聿清晏看著喬憶雪，眼神清冷。
喬憶雪從沒見過他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
以往他看向自己的眼裡，總是帶著笑或寵溺，即便兩人爭執，那雙眼底，也是怒中含著痛苦。
哪裡如現在一般，空寂、冰冷，再找不出一絲特殊的情感。
仿佛她是千萬人中的一個，不值得他一個眼神的停留。
這怎麼可以？！
喬憶雪寧願聿清晏恨她、怨她，也不願意，他像現在這樣視自己為無物。
這意味著，她將徹底從他的心裡被抹掉。
「不！我不要！」
喬憶雪哭著去拉聿清晏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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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她這副模樣的時候，聿清晏總會耐著性子哄她。
給她送東西，為她出氣。
可是現在沒有，什麼也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
也是這個時候，喬憶雪才意識到，從前的那份特殊是多麼珍貴。
聿清晏的那份喜歡，在外人看來是那麼的重。
喬憶雪忽然開始後悔，開始害怕。
她不應該那麼做的，如果她不那麼做，以聿清晏的能力，完全可以護得住她。
之前在高中不就是嗎？
喬憶雪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是她的心不夠堅定，三言兩語就被挑動了心弦。
之後一步錯步步錯。
可她明明才走錯了一步啊，聿清晏那般愛她，應該給她一個機會啊！
「阿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怕配不上你，我不想讓其他人笑話你，笑你和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普通女孩在一起。」
「我那時候太小，沒有想那麼多，我就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堵住那些悠悠眾口。」
「可我只想到了自己，沒有想到你，我出國之後，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想回家。」
「可那樣太沒出息了，我不敢給你打電話，只能每天躲在被子裡哭。」
「阿晏，我是真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喬憶雪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在聿清晏的記憶中，她從來沒有這樣傷心過。
聿清晏眼裡划過一絲異樣，又很快被冷淡壓下去。
「如果只是為了配得上我，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和我說出國的打算，我不會違背你的意願，甚至還會幫你。」
「你突然不辭而別，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這份所謂的配得上嗎？」
他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
喬憶雪攥著聿清晏袖口的手指，不自覺鬆開。
她維持著這樣呆怔的表情，直到聽到聿清晏的下一句話。
「而且，你覺得怎樣才算配得上我？一份用金錢買來的學歷證明嗎？」
喬憶雪驀地瞪大眼睛。
是啊，世界頂尖名校又如何，她進去之後才知道。
裡面的每一棟樓背後，都是一張學位證書。
她是怎樣進去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那些在普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名校，在如聿家、紀家眼中，根本什麼也不是。
也難怪紀朔每次見到自己，都是一臉不屑的表情。
或許從她有這個打算開始，紀朔就已經知道了。
只不過他沒有告訴聿清晏。
就是等著聿清晏親眼看看她的真面目。
至於聿清晏，他就是對自己太信任了。
時至今日，喬憶雪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從一開始，她就做了錯誤的決定。
她高估了自己在聿清晏心目中的地位，也低估了這些權貴手中掌握的勢力。
「你若想回來也可以。」
聿清晏忽然淡聲道。
喬憶雪倏地一下抬起了頭，眼含希冀。
可不等她叫出聿清晏的名字，就聽他繼續說道。
「京市，不會再有喬記。」
只一句，不僅喬憶雪，就連喬父喬母都瞪大了眼睛。
不等喬憶雪說什麼，喬父立馬應聲。
「不回來不回來，小雪出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阿——」
喬父剛開了個頭，撞上聿清晏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頓時噤聲。
以前他同小雪在一起時，總是言笑晏晏，對自己也是尊敬有加。
如今兩人關係破滅，喬父才意識到，這位聿家出身的少爺，有著怎樣可怕的一副性格。
他當初也是鬼迷了心竅，怎麼就同意自己的女兒放著金山不要，非得為了那三瓜兩棗的學歷證書出國念書！
出國就出國，還搞得這樣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
喬父悔不當初，卻也知道覆水難收。
不管怎麼樣，喬記如今好好的，不管喬憶雪以後在哪裡，一個安穩的生活總是有的。
總好過給聿清晏火上澆油，沒了安身立命的本錢，那才丟掉西瓜撿芝麻。
沒有了喬記做靠山，即便喬憶雪以後能名校畢業。
好一點，去大公司當牛做馬，差一點，被某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那才是大麻煩。
喬父也算看清了，聿清晏是徹底不管自家女兒了。
真到了那個時候，求上門去，還真不一定肯幫忙。
他平日裡和人應酬，那些長相漂亮學歷又好的女孩可沒少見。
以前只是唏噓這些女孩的處境，可若換成自己的女兒，那就是大大的不成了。
奈何，小雪現在年紀小，還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
但是這一次，喬父說什麼也不會再任由喬憶雪做決定了。
「聿少爺，我向您保證，小雪出國之後，絕對不會再回來，更不會出現在您的眼前！」
「爸！」
「閉嘴！」
喬憶雪看著疼愛自己的父親也不幫她，頓時委屈得淚流不止。
她不喜歡國外，那裡的環境都是陌生的，那裡的飲食她也吃不慣，那裡的人更是和她性格迥異。
她剛才對聿清晏說的話並不完全是假的。
剛出國那會，因為種種不適，她每天都哭。
想到父母會哭，想到聿清晏會哭，想到自己放著舒服的日子不過來這裡遭罪會哭。
直到這麼多年過去，她雖然適應了，可她清楚，支撐她適應下來的是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回來。
可如今，聿清晏告訴她。
不必回來了，或者說，是不可以回來了。
這讓她全部的希望一朝落空，如何能接受？！
不知道哭了多久，喬憶雪通紅著眼睛看向聿清晏。
「是為了那個俞安嗎？」
話音剛落，喬憶雪就看見，聿清晏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珠，輕顫了顫。
一瞬間，她心痛得又開始流眼淚。
她恍然意識到，聿清晏是真的變心了，他真的喜歡上了那個俞安。
心痛之後，便是不甘，滿腔的不甘！
「可她拒絕你了不是嗎？！」
「就因為你沒有及時出現，她就拒絕了你！她那是真心喜歡你嗎？」
「你知不知道，她接近你是為了——」
喬憶雪陡然提高音量，卻被聿清晏一句話打斷。
「沒關係。」
聿清晏垂眸看向她，眼睛澄澈一如從前。
喬憶雪才發現，聿清晏今日居然沒有戴眼鏡。
他以前是不戴眼鏡的，還是上了大學，當上會長之後才戴的。
喬憶雪熟悉這雙鋒利的眸子，也見過它滿眼含笑的樣子。
可從兩人再次重逢開始，喬憶雪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副模樣了。
直到現在......
聿清晏提起俞安。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懷著滿腔愛意的少年時期。
只不過這一次，這份沉甸甸的愛，不再是給自己，而是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我喜歡她，就夠了。」
喬憶雪拉著袖口的手，完全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