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宥的生日宴散後，俞安坐唐瑩的車離開。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而有時候，沉默是比爭執更可怕的東西。
即便到了午夜，京市的夜晚依舊燈火通明。
俞安的眼睛就在這樣的車水馬龍里，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直到，車子緩緩停下，俞安抬頭，發現這裡既不是學校門口，也不在酒店附近。
周圍很安靜，是某條不被人光顧的街道。
「說吧，想問什麼？」
唐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飯桌上，她喝了不少酒。
反倒是俞安，滴酒未沾，祁宥給她換的果汁。
俞安聽到聲音的時候，還有些茫然，她抬起頭，視線在前方凝聚了半晌，然後才將頭轉向駕駛位的唐瑩。
「你是準備將我賣給祁先生嗎？」
俞安的話簡潔又直接，幾乎是一把撕開了所有的遮羞布。
狹窄的車子內部，俞安感覺到唐瑩的呼吸滯了一瞬，過了許久才道。
「不是。」
俞安笑了，她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說起了其他。
「那天晚上......你讓我去接你，是不是就打著讓祁先生看看『貨』的準備？」
「看樣子，他很滿意，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俞安！」
俞安的漫不經心被唐瑩暴躁打斷。
她倏地轉過身，眼睛直視俞安，一字一頓。
「我沒想賣你！」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俞安挑眉，眼底的諷意再也遮掩不住。
「你覺得那對我來說是機會？你覺得我當真需要這樣的機會？！」
「唐瑩，你不覺得你自欺欺人得厲害嗎？」
「你有沒有想過，招惹了祁宥這樣一個大人物，會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
「我知道！」
唐瑩厲聲道。
喊完，她又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撐在眼睛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安安，你有沒有想過，美貌有時候除了帶來好處，也會帶來傷害？」
「你現在在京大，有學校的保護，可即便如此，如果有覬覦你的，你依然逃不開。」
「瞿子晉的事情，應該給你上過一課不是嗎？」
說到這裡，唐瑩忽然笑了一下，像是笑俞安，又像是笑自己。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不是因為你的容貌，而是因為你的運氣。」
「柳覓的事情，你應該清楚吧。」
聽到久違的名字，隨之而來的記憶，讓俞安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被楊樂怡搞到退學嗎？」
不用俞安回答，唐瑩已經自顧自講了下去。
「因為她太漂亮了，漂亮到遠遠超過了楊樂怡，而這樣漂亮的她，接觸了楊樂怡心心念念的男人。」
唐瑩轉過頭，問俞安。
「如果是你，你還會留著她嗎？」
說完之後，她又回過身看著前面，眼神有些放空。
「我說你運氣好，是因為，你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下三濫又位高權重的人逼迫你。」
「聿清晏也好，蕭珩也好，都是極有教養的人，品性更是沒得說，而你——」
「也沒有踩中某個有權勢女人的底線。」
「可是安安，人的運氣不會一直都在，總有一天，你會踩中陷阱，觸碰紅線，而在那之前。」
「你需要一個能護得住你的人。」
「所以你就替我選了祁宥？可真是煞費苦心？我還要謝謝你是嗎？」
俞安語氣輕慢，嘴上說著謝謝，卻半點聽不出謝意。
可唐瑩不在乎這些。
「如果你當初選擇了聿清晏，今天的事我絕不會去做，可你放棄了他。」
「我不知道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但終歸，他的身份不能成為你的保護傘。」
「也許看在以往的情分，他能幫你一次、兩次，可四次五次呢？」
「你若想一直得到聿清晏的幫助，必然也要給他一個身份，到那時，你還是沒得選。」
「我介紹祁宥給你認識，只是多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聿清晏能幫你的，祁宥也能，他甚至能做得更多。」
「而且他答應過我，只要你和他交往，他就將其他的女人解散，並且保證，即便以後分手，也能給你庇護。」
「俞安，你還小，不懂得社會的險惡，你這張臉走出學校就是禍根，你要趁早找一個能護得住你的人。我們雖然不是閨蜜，但我不會害你！」
說到最後，唐瑩情真意切，俞安竟然詭異地有了一絲認同。
但.......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俞安轉過身去看她，問：「你說的，是全部嗎？」
唐瑩一愣。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你所做的一切應該都是為了我，可人怎麼會這麼無私呢？就像你說的，我們連閨蜜都不是，只是普通的朋友。」
「一個人真的能為朋友著想到這種地步嗎？」
「我不傻，你肯定隱瞞了什麼，或者說，你隱瞞了你獲利的那部分。」
「瑩瑩，讓祁宥認識我這件事，你到底能得到什麼？」
俞安的聲音不重，可唐瑩聽完，整個人如同石像一般沉默了下去。
過了許久都沒得到答案，俞安也不想等了，左右無非錢或者權，這些與俞安都沒有關係。
她剛想開口說『走吧』，唐瑩的聲音忽然在安靜的車內響起。
「一份十年的合作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