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的話,讓蕭思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其實一開始,她並不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甚至也曾拒絕過祁宥。
簡白有能力,對她又好。
蕭思默何嘗不知道,作為普通人,這是個極好的歸宿呢?
可奈何,祁宥帶她見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在普通人眼中難如登天,在祁宥眼中卻毫不費力的世界。
她嘗試過保留自己,去改變對方。
可結果是,她被對方徹底改變。
曾經有學姐警告過她,京市的富貴人不是那麼好攀附的。
好的時候風光無限,一旦被拋棄,就會跌入泥潭,連原本的體面也維持不住。
最後一步步墮落,墜入深淵。
可當蕭思默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已經來不及回頭了。
那一個個的機會,都是借著祁宥的名號得來的。
一旦離開他,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收回。
甚至,因為她曾經從別人手中搶占過名額,還會在徹底失勢之後遭到報復。
這些人中不乏有權勢的人,之前不敢動她,完全是看在祁宥的面上。
可如今祁宥抽身,他的庇護不在,蕭思默光是想想那樣的下場,就止不住渾身發抖。
她害怕惶恐,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片混亂中,蕭思默想到了俞安。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俞安會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見到人之後,比請求更先跑出來的,是滔天的怒火。
是誰讓她淪落到了如今的境地?
就是俞安啊!
如果沒有她,她依舊好好擁有著一切。
甚至因為發現了新的道路,而有一個更好的前程。
她從來都不貪心,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個能在京市立足的機會而已。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上天都不願意滿足她。
俞安的『都那樣』三個字,簡直是給蕭思默兜頭倒了一盆冷水。
澆醒了她不清醒的頭腦。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次看向俞安時,蕭思默的眼神比之前清醒了很多。
「俞安,我不想和你說其他,你幫我一個忙,你幫我留在祁宥身邊,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都可以,只要我能辦到,你可以現在提,也可以以後提。」
俞安感覺有些跟不上蕭思默的邏輯。
這人剛剛還一臉義憤填膺地在指責自己,如今卻是好聲好氣和自己做起了交易。
這叫......能屈能伸嗎?
「或許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清楚,那我就再說一遍。」
「祁宥的確向我表明過心意,但我拒絕了,那之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本人主觀的意志,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無法左右他的選擇。」
「所以,我幫不了你,至於留在他身邊這樣的事情,取決於他,而不是我。」
「我言盡於此,不要再來找我麻煩,祁宥都不敢對我怎麼樣,你這麼聰明,難道就沒有想過為什麼嗎?」
最後的這句警告,讓蕭思默的瞳孔猛地一縮,似是意識到了什麼。
所以當俞安從她身邊走過時,她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回到宿舍的時候,唐瑩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正在和喬婉馨吃零食,見到俞安回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回來啦~怎麼晚了?快過來,我給你們帶了城西的那家滷味,你再不來,就被婉馨吃完了。」
「什麼啊!我才吃了一點!而且,我才不會把安安那份吃掉!我會給她留著的!」
喬婉馨立刻跳腳起來,想要撓唐瑩痒痒。
唐瑩忍不住,就開始繞著宿舍跑,直到她拿了俞安當擋箭牌,才攔下喬婉馨。
看著回到從前的唐瑩,俞安想到了剛才失魂落魄的蕭思默。
同樣是離開祁宥,一人活得越發灑脫,另一人卻像是失了投餵的家養寵物,連生存都成了問題。
或許祁宥給予的東西會有所不同,但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的選擇。
從借勢的那一天起,就要為失勢做準備。
人總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好了,先讓我吃點,我快饞死了!」
俞安笑著攔下兩人,然後拉著人坐下,繼續吃東西。
「公司怎麼樣了?還順利嗎?」
俞安最先開口提及敏感話題。
唐瑩一愣,她猛地看向俞安,待見她神情放鬆,似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跟著放鬆一笑,家常一樣聊天。
「還行吧,還在磨合,老的那批員工有幾個不老實,我準備替換下來,合作方倒是不錯,不看僧面看佛面,態度要求各方面都比較寬容。」
「真的啊!那瑩瑩你運氣真是太好了,找了一個神仙甲方。」
「誰說不是呢~」
唐瑩笑著看了俞安一眼。
俞安跟著笑笑,又聊起了其他。
合同,是唐瑩走的時候俞安給她的。
「不用一直住在外面,離得遠,上課還是住學校方便。」
臨走的時候,俞安這樣對唐瑩說。
唐瑩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文件,應聲。
「知道啦,等忙完這一陣我就回來。」
看著唐瑩離去的背影,俞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原諒唐瑩了嗎?
俞安感覺,並沒有。
可要說怨恨嗎?
俞安覺得又達不到。
於是別彆扭扭,松不開又緊不了,也許會這樣磕磕絆絆一輩子,又或許在幾面之後,再也見不到。
俞安承認,蕭思默說的那些話還是對她產生了影響。
她不知道她是抱著怎麼一種心情,來求她這個昔日的『對手』的。
但俞安清楚,她不希望唐瑩也變成這個樣子。
不論是出於朋友之誼,還是出於以前自己對於她的仰慕。
她記憶中的唐瑩,都不應該變成一個搖尾乞憐的人。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
而對於俞安來說,暫時的放下也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兩人一個宿舍還有兩年,若始終不聞不問,不說喬婉馨會瞧出異常,就連俞安自己也難受的緊。
更何況有了那份協議的牽扯,完全沒有聯繫是不可能的。
或許有些事情只能這樣,為了不影響現在的生活,只能放在角落裡,任由時間將它磨平。
若是平了,事情也就稀里糊塗的過去了;若是不平,則終有爆發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