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文物修復?」
俞安直起身子,朝門口望去。
他今天穿的,依舊是一件白色立領的唐裝,只不過紋樣從原先的青竹變成了祥雲。
俞安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意外見過一面的景先生背影,似乎也是這樣的衣服樣式。
也不知是他本人喜歡,還是日常需要。
衣著一眼掃過,視線落到景硯初臉上時,俞安卻是一怔。
無他,太白了。
之前在屋外,光線充足,一時沒有看出來。
如今處在走廊這樣幽暗的環境下,景硯初臉上的血色少得讓人心驚。
俞安也顧不上其他了,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擔心。
「你怎麼了?」
倒不是因為這人是景硯初俞安才上心詢問,只是出於對一個生病之人的本能關懷。
但景硯初似乎不這麼想,或者說,他更願意將事情往自己期望的方向想。
俞安會關切的問他,定是對他在意的。
「咳、咳。」景硯初捂住嘴輕咳了兩聲,這才回答俞安。
「沒事,只是有點感冒而已。」
感冒?俞安腦子反應很快,幾乎是下一秒就有了猜測。
「是因為昨天在外面待太久了嗎?」
當時兩人身上穿得都不多,俞安自己都有些冷,但想著完成任務,所以也沒有太計較。
至於景硯初......
她當時還以為對方是墨白,想著男子的身體總是比女子火氣旺一些,應該不怕冷才對。
結果倒好,一天過去。
俞安活蹦亂跳地還能來上班,這個人卻病倒了。
但即便病倒了,他還不安分,不好好在家待著,偏要來上班。
頓時,俞安產生了一股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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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都這麼努力,那讓他們這些打工的可怎麼活?!
或許是俞安臉上的表情太過豐富,景硯初一時竟也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但若讓俞安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吐槽。
這就是沒上過班的人,不懂得打工人的危機意識!
雖然猜不出俞安到底想了什麼,但她的問題卻是很好回。
「和昨天的事無關,是我身體太差了,一到冬日就容易感冒。」
也是這時候,俞安才想起。
自己的確聽說過景先生的身體不好,之前陸辰逸的收藏家朋友還說,正因為如此,他的畫收藏價值才更高。
以前不認識景先生還不覺得有什麼,如今本人就在自己面前。
想到他拖著病體還堅持畫畫的樣子,俞安心裡一時有些不好受。
這一次,景硯初倒是看出了一些,卻依舊為俞安的想法感到好奇。
「又想到什麼了?怎麼露出這麼一副表情,是覺得我很可憐?」
沒有細看景硯初的表情,但『可憐』兩個字一入耳,俞安立馬搖頭。
是個人,都不喜歡別人可憐自己,尤其是景硯初這樣身份的人,俞安當然不能認。
「沒有,就是覺得景先生既然生病了,就應該好好待在家裡養病,等養好了身體再過來。」
「工作上的事情是做不完的,只有身體好了,做事才能事半功倍。」
「所以......你覺得我來這裡,是為了工作?」景硯初問,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俞安猜不到他是什麼意思,就側著頭疑惑地看他。
眼裡明晃晃寫著四個字:難道不是?
兩人大眼瞪小眼兩秒鐘,景硯初最先破了功。
「呵~」他笑出聲,先是低笑,繼而又提高了音量。
「哈哈哈,小魚兒,你真有趣。」
俞安:......
她並不覺得這個話題有多麼有趣,而且,這人對她的稱呼也很奇怪。
小魚兒......
倒是和她的暱稱有些相配,不過,她記得自己並沒有和他交換聯繫方式啊。
「咳、咳、咳......」
許是笑得厲害了,景硯初又開始咳嗽起來,這一次比上次要急很多。
俞安看他站在門口,咳得幾乎要站不住的樣子,忙放下手中的掃帚,跑過去,輕拍了拍他的背。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景硯初咳嗽的聲音忽然一頓。
這一行為似乎真起到了作用,那之後,景硯初的咳嗽聲越來越低,直到消失。
也是這個時候,俞安才察覺,自己手掌下的脊背是有多麼清瘦。
伸手摸上去,只能摸到硌人的骨頭。
原來,俞安那個時候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瘦不是錯覺。
這人是真的瘦。
想來應該是被病痛折磨的。
明明看起來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俞安整日吃香喝辣,跑上跑下好不歡快。
可身前這人,卻只是吹了一點冷風,就病成了這個樣子。
俞安頓時也不羨慕他了。
慧極必傷,水滿則溢,也許欠缺點什麼,才是生活的常態。
知足常樂,很簡單的一個詞,要做到卻不容易。
「謝謝。」
景硯初低低的聲音傳來,俞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放在他的背上。
少了拍的動作,看起來倒更像是摸.....
像是被燙到一樣,俞安忙收回了手。
「不、不用謝。以前我這麼咳不停的時候,外婆就會這樣輕拍我的背。」
「哦,對了,你可以用雪梨加點冰糖燉一下,對止咳有一定的效果,而且還能補充能量。」
「嗯,你——」
景硯初輕應了一聲,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是他身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一聲接著一聲,急促得很。
景硯初拿出來按下掛斷鍵,然而下一秒,電話又急促地響起來。
離得近,俞安一低頭就看到了打電話來的人。
蕭熠。
景硯初的朋友。
這一次,景硯初沒有再掛斷,但不知是不是俞安的錯覺。
她總覺得,景硯初接這個電話,似乎頗做了一番心理建設。
幾乎是電話一接通,蕭熠暴躁地聲音就傳了過來。
「景硯初!你去哪裡了?!燒了一晚上,早上剛清醒過來就往外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阿巳說,你去了墨齋,我就不明白了,那裡到底有什麼?讓你連命都不要了!」
俞安不是故意偷聽景硯初電話的。
實在是兩人離得近,而蕭熠的聲音又太大了。
也是這個時候,俞安終於反應過來。
也許......景硯初來墨齋,或許可能大概,並不是為了工作。
俞安低下頭,也不說話,步子往後輕挪了一步,遠離景硯初,以免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同時心情既疑惑,又複雜。
景硯初是什麼時候知道她就在墨齋的?
是自己昨天說了什麼嗎?
好像她也就隨口提了一嘴,有個朋友在古董齋兼職吧。
只憑這麼一點,景硯初就能猜出她在這裡?
不過很快,俞安就想清楚了。
也許景硯初並不確定,俞安就在墨齋。
但墨齋就是他自己的,調度個人員冊子什麼的太過簡單,只要查看一下兼職人員的名單,幾乎很容易就能找出俞安的名字。
俞安想著前因後果,那邊的景硯初已經三兩句話結束了通話。
他看向俞安,還有些不舍,「我恐怕要先回去了。」
下一秒,他的唇角又微微彎起。
「不過小魚兒,既然你在這裡,那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之後,他又補了兩個字。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