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
沈聽進會議室時工作室簽約的模特們已經到齊了。
一眼望去五六個人，個個都個高身正，很有專業范兒。
她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混在裡面，倒是有點不倫不類。
這幾個人沈聽之前都沒見過，各做各的工作，也沒有見面問好的需要。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男經理走了進來：「辛苦大家跑一趟了，雖然我們工作室不是坐班制，但有時候該立的規矩還是得立。」
他先洋洋灑灑地吹噓了一番工作室的業績，才慢慢進入今天的正題。
「在座的各位都是簽約制，保底加提成，這待遇在業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但正是因為這樣的待遇，我希望各位都努力點，工作室給你露面的機會，你就該認真對待，別總是三天兩頭請假，別辛苦喊累。要是做我們這一行的都累，那你應該去凌晨四點的菜市場看看去，人家那才叫辛苦。」
「我知道，我們有的人不在乎錢多錢少。但是……」
他頓了下，目光落在沈聽身上：「你既然來了我們工作室，就是我們工作室的一員，我們工作室的業績與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
「簽約模特不多。要是你今天感冒請假，她明天胃痛請假，大後天他再生病請個假，那我們的宣傳圖還怎麼拍？商務單還怎麼拍？」
沈聽算是聽明白了，今天這個會是沖她來的。
她靜靜地聽著經理長篇大論，難得沒有生氣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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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敏請假一周，她確實耽誤了不少拍攝進度，可經理已經罰了她三百塊錢。
沈聽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換做從前，她早就摔椅子走人了。
可現在她是求人的那個，工作室給她露面拍攝的機會，她不能就這麼砸了自己的飯碗。
再說，段知遙推薦她來這個地方，肯定不希望她跟人撕破臉皮。
在好閨蜜面前還是要顧全一下的。
沈聽安撫著自己，聽完了足足兩個小時的絮叨。
經理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聽的表情。
可沈聽一點反應都沒有，完全不像顧太太說的那樣暴躁易怒。
會議結束，模特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沈聽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起身，笑意還算溫和：「經理，如果你要批評我，我建議你下次單獨找我就好，不要帶上別的模特受罪。」
經理愣了下，沈聽已經推門出去，準備拍攝了。
過了幾秒，經理打了個電話給陸欣禾：「顧太太，我按您的吩咐說了，但是，什麼都沒發生。」
「沒發生？」陸欣禾不太相信，「她就沒有發脾氣？」
經理道：「沈聽不僅沒有發脾氣，還讓我下次單獨找她，不要連累無辜的人。」
陸欣禾奇了怪了：「她就只跟你說了這個？」
經理汗流浹背：「顧太太，傅太太是來體驗生活的。你要是讓我做得太過分，傅總把我們的店砸了怎麼辦？」
陸欣禾噗嗤一笑：「放心吧，沈聽在傅雲澈心裡沒那麼重要。」
要不然沈聽也不會突然去外頭工作了。
她平時吹得那麼厲害，到頭來還不是要掙三千塊錢的工資。
陸欣禾笑了笑：「你就照我說的做，到時候啊，少不了你的。」
經理聞言放心了不少，他點頭哈腰地答應下來，掛了電話讓人給沈聽安排拍攝任務。
這邊，沈聽剛化完妝，就收到了新的拍攝任務。
工作室的GG宣傳，需要她先扮丑，最後再拍改造後的反轉視頻。
沈聽看完，毫不猶豫道：「我不拍這個。」
拍攝助理道：「這是經理安排的GG宣傳，模特們都要拍。」
「反正我不拍。」沈聽把手機一丟，臉色不大好看。
看到反轉前扮丑的視頻，沈聽一下就想起了原來的自己。
灰頭土臉，又瘦又乾巴，來京北的那會兒，沒一個人瞧得起她。
哪怕她現在從醜小鴨變成白天鵝了，圈子裡也沒幾個人真正高看她。
過去的經歷就像是一場永遠散不去的霧，籠罩在沈聽的心頭，灰濛濛一片。
她不願意再回到過去。
沈聽不想再跟拍攝助理多說，起身進了自己的休息室。
沒一會兒，喻湛敲門進來：「姐姐，你怎麼不拍了？」
沈聽滑動著手機，頭也沒抬：「你跟他們說，這個視頻，我配合不了。」
喻湛一臉為難：「這是經理下的任務，我們也沒辦法，而且，別的模特都拍了。」
沈聽「哦」了一聲：「別的模特拍了，我也不會拍的。」
喻湛嘆了口氣，拿了張小凳子在她身邊坐下。
凳子很低，他幾乎是蹲在沈聽腳邊：「姐姐，我知道你不缺這點錢，但能不能麻煩你體諒體諒我們？」
「我們都是出來打工的，你不配合，我們就得一直跟你溝通。耽誤了拍攝進度，我們也會被罵。」
喻湛說得很誠懇：「我是家裡沒錢才出來兼職攢錢的，一畢業就要還幾萬塊的助學貸款。我好不容易進了這麼一個高端的工作室，挺想轉正的。」
他仰起頭，笑著道：「姐姐，你就配合配合唄，你這張臉，就算是扮丑，也丑不到哪去。」
沈聽本來都心軟了，可一聽見「丑」這個字，頓時心生反感，直接道：「我不拍，你讓他們安排別的。」
喻湛又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由於沈聽不配合，拍攝進度無法推進，一幫工作人員等著她。
最後，經理氣急敗壞地找到沈聽，當著很多人的面直接吼了她：「你是來這裡工作的，不是來當貴太太的。你不想拍就不拍，哪有這樣的道理？」
周圍人都低著個腦袋不敢吭聲，沈聽撩起眼皮看他：「隨便你怎麼說，這條我拍不了。」
經理臉色鐵青：「你不拍就扣工資！」
「隨便。」沈聽說。
經理又惡狠狠地說了她幾句，沈聽臉色都不帶變的，像是沒聽見他說話那般：「你要是有罵我這功夫，不如早點安排別的活。」
「你！」經理一口氣噎在喉嚨里，擺擺手道，「這條不拍就算了，繼續拍別的。」
因為耽擱了兩三個小時，一直忙到晚上九點才結束。
大傢伙陪著沈聽加班，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沈聽心裡過意不去，結束後主動請加班的工作人員吃了宵夜，還報銷了打車費才挽回了一點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