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預見的未來里,周曼青會吞藥自殺。
憑這些年對周曼青的了解,她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
那麼,是什麼原因導致她最後心甘情願地吞藥自殺呢?
沈聽握著方向盤,眉間一片陰鬱,如果一切都像預見的那條路發展,她會在周曼青離世後變得越來越荒唐。
在傅家待了這麼多年,沈聽對傅家的底細還算清楚。
周曼青跟傅啟明是毫無感情的聯姻夫妻,彼此間感情十分淡薄,並且分居很多年了。
最初傅氏集團由傅老先生一手掌控,他為人嚴肅板正,不怒自威。
沈聽只在過年時見過他幾次,每次都因為害怕躲得遠遠的。
然而到傅家沒兩年老先生就因為腦梗突然過世了。
為了防止剛愎自用的傅啟明獨攬大權,老先生立下的遺囑里,傅啟明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給了周曼青母子以及兩個親信。
周曼青不善經營,傅雲澈才十六歲,所以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一直由老先生的兩個親信代為管理。
傅啟明對他爹的安排相當不滿,於是從那會兒就開始收攏散股、拉攏人心,一步步往權力中心滲透。
等到傅雲澈按遺囑坐上總裁之位時,底下滿是傅啟明為他布的暗樁,當初老先生為他留下的兩個親信如今也只剩一個。
仔細想想,傅雲澈這幾年很不容易。
要應付傅啟明的刁難,要穩住那些搖擺不定的老臣,還得撐起偌大一個集團的運轉。
最關鍵的是,他被她逼得完全放棄了跟李董女兒聯姻來換取資源的機會,回家還要應付她。
沈聽難得會產生這種愧疚之情。
她盯著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燈,踩下剎車,眼底一片彷徨。
車開進老宅時,沈聽又在想。
她逼婚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要是他現在跟李董的女兒結婚了,他以後就不會遇見真愛小白花了。
反正她從頭到尾都是為了錢。
只要拿到離婚財產她就跑,一秒都不會耽擱他跟真愛幸福生活。
……
因為沈聽要來,周曼青讓人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
兩個人吃了午餐,沈聽陪著周曼青去逛旗袍展,買了不少東西回老宅時,周曼青的一個朋友過來了。
周曼青溫柔又開放,周圍朋友很多,來的人是京北芭蕾舞團的老團長,沈聽以前見過。
夏淑不僅來了,還把自己養的一條薩摩耶也帶了過來。
沈聽喜歡得不得了,拉著狗狗在前院的草坪里玩了半天。
要不是因為懶,她也想養只狗狗。
周曼青跟夏淑坐在遮陽傘下喝下午茶,夏淑笑道:「你說雲澈怎麼就不喜歡聽聽呢?人漂亮又大方。」
「要不是你想讓她做你兒媳婦,我早就把我兒子介紹給她了。」
正說著,夏淑輕輕遞了個眼神給周曼青。
周曼青回頭看,傅雲澈來了。
幾個人打了招呼,夏淑知道他們母子倆有話說,把狗留下先一步離開了。
傅雲澈坐在周曼青左側的椅子上,不經意掃了眼草坪上正玩得開心的一人一狗。
周曼青道:「說吧,什麼事。」
傅雲澈收回視線,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他靠著椅背,淡聲道:「下周五的表決會,我需要你出席。」
「那塊地傅啟明還是不同意?」周曼青皺眉,不知道傅啟明在阻攔些什麼。
傅雲澈的餘光落在沈聽的背影上,視線隨著她小跑的身影移動。
「他擔心我一旦做成這個項目,地位會水漲船高。」
周曼青冷笑了一聲:「老子防著兒子,我也是第一次見,周五幾點的會?」
「上午九點。」
話落,傅雲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偏頭看向沈聽的方向。
她玩嗨了,眼睛彎彎的。
白色的薩摩耶像個圓滾滾的雪人,小跑著衝進她懷裡,用腦袋蹭著她的臉撒嬌。
沈聽眉開眼笑地揉著它的腦袋:「大狗狗,姐姐的大狗狗,你怎麼那麼可愛啊?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那狗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但它黏在沈聽身邊,一步都不捨得離開。
沈聽扔了個飛盤出去讓它撿,它笨拙地跑出去幾步又回到沈聽身邊,蹭著她的腿嗷嗷叫。
傅雲澈不著痕跡地彎了下唇。
周曼青輕眯起眼睛,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調侃道:「你笑什麼?」
傅雲澈神色一凝,淡然地轉過頭,表情又恢復如常:「我能笑什麼?」
周曼青聳了下肩膀,笑而不語。
「她什麼時候過來的?」傅雲澈撩了下眼皮,沒說兩句眼神又不自覺被遠處的笑聲吸引。
沈聽就很少在他面前笑成這樣。
周曼青道:「早上就過來了。果然還是女兒好啊,你只會有事的時候才找老娘。」
傅雲澈不冷不熱地瞟了她一眼,沒吭聲。
沈聽來傅家以前,他都是跟著傅老爺子住。
準確地說,是周曼青把他丟給了爺爺。
男人眸色暗了暗,翹起二郎腿:「她最近才稍微改了些,你別太慣著她了,慣子如殺子。」
周曼青無語:「多給她花點錢就是慣著她了?」
「就是你把她慣得越來越驕縱的,」傅雲澈道,「要不是你,她的脾氣也不會差成那樣。」
周曼青毫不猶豫地揭穿了一個事實:「聽聽在我跟前很乖。」
傅雲澈哂笑,懶得跟周曼青掰扯她失敗的教育方式。
片刻後,周曼青突然道:「你不縱著她,她也不會那樣肆無忌憚。」
周曼青自認為還算了解沈聽。
這姑娘心思淺,嘴又很甜,雖然學習不好,但這也不能完全怪她。
她在教育落後的地方待了那麼多年,來到京北跟不上很正常。
至於傅雲澈說她花錢揮霍無度,周曼青覺得完全沒什麼問題。
反正家裡有錢,養得起。
傅雲澈不可思議地挪過眼神,冷笑:「我縱著她?」
周曼青認真地點了下頭,直接點破:「你們倆的相處方式有問題。」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
他性格冷淡話不多,脾氣更是隨了傅老先生,硬得要命。
可沈聽是個急脾氣,她跟傅雲澈這樣的人相處,得不到反饋就會鬧脾氣,而傅雲澈只有在她鬧脾氣的時候會給她反饋,滿足她的要求。
久而久之,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就這麼定了下來。
平時不溝通,有事就吵架,還是沈聽單方面輸出。
周曼青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你對聽聽也不是完全沒感覺,你——」
傅雲澈皺眉,語氣發沉:「你猜錯了,我對她完全沒感覺。」
周曼青喝了口茶,不再跟他說話,省得被氣出心臟病。
話不投機半句多,接下來的半小時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沈聽陪狗子玩鬧。
臨近晚餐,周曼青看了眼時間:「幾點了,你還不走?」
傅雲澈冷聲:「我去哪?」
「你愛去哪去哪,」周曼青瞥他一眼,站起身來,招手讓傭人把沈聽叫回來,「晚餐沒做你的份。」
傅雲澈沒打算走:「現在做也來得及。」
周曼青白了他一眼。
這時,沈聽牽著狗已經走回來了。
她只顧著狗子,靠近了才發現傅雲澈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眉目疏朗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白色椅子上,身後是一片黃昏。
他應該是來了很久,西裝外套搭在椅子上,白色襯衣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出幾分冷感。
沈聽目瞪口呆:「你怎麼過來了?」
薩摩耶乖巧地蹲坐在沈聽腳邊,也看著傅雲澈。
傅雲澈沒答話,起身彎腰揉了揉狗子的腦袋,讓人把狗牽下去洗澡。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因為熱而泛紅的臉上:「怎麼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她白皙的皮膚上還有微微的細汗,傅雲澈順手遞了張紙巾給她。
沈聽接過紙巾擦了下臉上的細汗說:「一點小事有什麼好說的?」
傅雲澈接過紙,扔進邊上的垃圾桶里時沈聽已經轉頭去挽周曼青的手了。
她還笑眯眯地說夏淑養的這狗真乖。
傅雲澈臉色不大好看,他攥了下手,沉默著跟在兩人身後,踩著沈聽走過的地方進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