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澈點了下頭，但那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他又搖頭，在Alex的連續不斷的問題里挑了點他和沈聽的事情說。
Alex轉著手裡的筆：「所以你其實很牴觸你的妻子，她的存在讓你意識到你沒有得到過應有的愛和尊重。可從你的描述里，我看到你為她讓步做了許多事。」
就連很重要的比賽也可以放棄不參加，發展到這個時候他對他妻子的態度已經完全轉變了。
可因為傅雲澈的時間線說得太亂，Alex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感轉移。
儘管聊了很多，Alex對他的了解還是很少。
Alex擰著眉心，覺得有點棘手：「那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會讓步嗎？」
「不想看她掉眼淚。」傅雲澈說完，補充了一句，「不想的意思是很煩。」
Alex挑眉，這倒是像在欲蓋彌彰了。
他在記錄本上捋了下關係圖和時間線，道：「傅先生的妻子很活潑，性格也很直率，這樣的姑娘就沒有做過一點對你好的事情嗎？讓你比較開心的事，有嗎？」
傅雲澈略微想了下，自嘲一笑：「我的生日，她給我買了個蛋糕。不，準確來說那天不是我的生日，是她朋友的，她順便給我定了一個蛋糕，提前一天祝我生日快樂。」
他原本是有一點開心的，可看見沈聽拎著小包出去給朋友過生日他才知道自己只是順便的那個。
他讓沈聽把蛋糕拿走，說他不喜歡過生日，讓她以後不要再自作多情。
沈聽對此表現得很無語，覺得他很難搞，但她忙著參加聚會，真就帶著蛋糕走了。
第二天他的生日，無人在意。
晚上周曼青才記起來，然而沈聽把前一天的事情一說，也就不了了之了。
Alex聽著，覺得有點離譜了。
他在記錄本上把沈聽的名字圈了起來，漸漸發現她才是傅雲澈心底最深的刺。
他問：「除此以外，還有嗎？」
傅雲澈鬆開環抱著的手，改成了雙手交叉：「她曾經追求過我，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也看不出任何真心。」
「為什麼會覺得她沒有真心？」
一是行動上看不出她有多喜歡他。
二是他親耳聽到過沈聽追求他的目的。
那是一個燥熱的周末，他頭一天因為實驗忙得太晚，睡醒已經是中午了。
他拉開陽台門透氣，剛好聽到沈聽坐在前院的鞦韆里，抱著包薯片在跟她朋友打電話。
她那樣洋洋得意，笑得那樣開懷：「除了喜歡他的臉還有他的身份，你覺得我還能喜歡他什麼？再說了，我捨不得我親愛的媽咪，我親愛的媽咪也捨不得我。她巴不得我跟傅雲澈結婚。」
傅雲澈其實很少去想沈聽從前對他做的事，說的話，因為那些話如今回憶起來還是很刺耳。
他微微勾唇，鬆開手，端起茶杯道：「我這樣的人，她不會真心喜歡我的。」
Alex心裡的問號越來越多了：「為什麼？」
「因為我實在是無趣古板，」傅雲澈自嘲道，「我總是用我接受過的教育方式讓她為了自己努力，讓她去做她自己喜歡的事。」
Alex表示理解：「我明白，你是希望她好，希望她將來不會後悔自己一事無成。但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方式，更平和一點呢？」
「因為從你的描述中，我覺得你太太……」Alex頓了下，觀察著傅雲澈的臉色，「有一點點任性。」
傅雲澈對他的用詞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變化，Alex鬆了口氣：「她這樣的人，哄著應該會好很多——」
「不，」傅雲澈打斷了他的話，「你猜錯了。」
傅雲澈聲音低沉：「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其實家庭氛圍還算可以。」
沒有針鋒相對，也沒有冷言冷語。
他看見沈聽每天出去跟那幫新認識的太太們交際，不斷地消耗自己的能量，變得越來越沉溺於虛浮的吹捧里，於是勸她繼續去跳舞。
他知道她喜歡跳舞，他也知道她喜歡站在聚光燈下受人誇獎。
那天沈聽跟他吵得很兇。
她怒火中燒，覺得他是瞧不起她整天無所事事：「你不要按照你的想法來塑造我，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就是不上進不努力，我就是想紙醉金迷。」
「你讓我這樣那樣，你自己呢？你還不是一樣被安排著接手傅氏集團，你自己都沒有喜歡做的事就這樣逼我，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他聽見這些話，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看著她憤恨的眼睛，竟然點了下頭：「正是因為我沒有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才希望你去做你喜歡的。」
為了你喜歡做的事，我可以毫無怨言地提供良好的經濟基礎。
這句話他沒說，說出來沈聽又要責怪他仗著自己是繼承人高高在上。
沈聽不屑一顧，乾脆攤牌：「我嫁給你就是為了過這樣的生活，我很喜歡這樣紙醉金迷、沒有意義的生活。」
傅雲澈放棄了，望向她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放鬆。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傅老先生那學了太多老套的思想。
自此以後，他們倆之間的氛圍一直很僵硬。
偶爾沈聽生病了，他會忍不住多說幾句，又怕自己操心太過，故意冷言冷語。
她不舒服，需要他的時候也會軟下語氣撒撒嬌。
但他很清楚，這只是沈聽需要他時的短暫低頭。
直到今年四月份，她一改態度，像是終於從往日的渾渾噩噩里清醒了，決定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Alex聽完，內心百感交集，他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矛盾，你對她的感情已經不是一兩個詞能說清楚的了。」
「如果婚後讓步是責任使然，那婚前呢？」Alex問他，「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婚前為什麼要做那些……」
Alex糾結道：「她吩咐你做的事？」
傅雲澈低眸，視線落在自己沒有戴婚戒的手上。
無名指空落落的，他卻在上面看見了一圈隱形的指環。
什麼時候，他甘願被套牢的呢？
這時，傅雲澈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備註，Alex抬手示意他可以接電話。
傅雲澈接了電話，沈聽說她剛收工，感覺很新奇，體驗超級棒，甚至還有工作人員誇她跳舞的視頻拍得很美。
她笑得那樣開心。
傅雲澈聽著，平直的睫毛垂下，擋住了那一點柔和。
電話掛斷，傅雲澈說他要回家了。
Alex起身道：「時間太短，有很多事情我還不了解，但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思考一下你妻子對你的意義。」
他遞給傅雲澈一張名片：「我建議你能來這做定期的心理疏導。」
「不用，」傅雲澈將他的名片推了回去，不動聲色地說，「我就是路過進來隨便聊一聊。」
Alex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嘴上卻道：「你來的時候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應該是被什麼事刺激了吧？」
傅雲澈臉色一沉，抽走他的名片，冷聲道：「並沒有。」
他拿著名片轉身就走，Alex聳了聳肩膀：「傅先生，繳費在前台，歡迎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