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姐,要是您們著急的話,乾脆從側門進一下又如何?」小廝低聲說道,「若是您們.......實在介意,也可以在外頭等柳奶奶她們盤完鋪子回來,看她們怎麼說。」
「林經亘呢?」謝清風走上前問道。
「今兒個又不是休沐日,經亘少爺自然是上值去了。」小廝對謝清風的態度就沒有對陪嫁婆子那麼好了,說話的時候頭都要仰上天。
陪嫁婆子再三問道,「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
唉,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哪有二老爺的嫡親女兒和外孫第一次上門走側門的道理?這不是看不起人嗎!
這肯定是二奶奶故意的!
她去大羊村之前她家奶奶就跟二奶奶說過了,若是驗明正身確認沒錯後她就會把這母子二人接回來,她就不信二奶奶的記性如此之差。
可這會兒正好是未時,太陽正烈著呢。她們這一行人只在馬車上吃了點乾糧,還未正經地食過午飯,在外頭等也不是個法子。
陪嫁婆子面露難色地跟林娘說道,「小姐,不然.......咱們先從側門進去,這日頭也是毒,咱們柳奶奶廂院裡頭備了冰塊,早些進去也好乘涼。」
林娘在鄉下雖然不懂什么正門側門的區別,但聽這小廝說她們是打秋風的親戚,她就知道這林府好像也並不是很歡迎她。
若是她今日一個人來認親的話,肯定就認命從側門進了。畢竟這日頭正曬著,跟著她來的這幾個婆子大汗淋漓的,早些進去鬆快鬆快總是好的。
但她今天是跟謝清風一起來的,她可以受委屈不受重視,可她女兒不能受到輕視。
「不必了,嬤嬤。」 她挺直脊背聲音清脆而堅決,一改往日的柔順,「我們雖是農籍比不得你們高門大戶,但也知曉何為體面。這貴府的門檻我們跨不進去,嬤嬤您自行進去吧。」
「這.......」陪嫁婆子就是再遲鈍也看出林娘生氣了,她隨後想說服謝清風,從他身上得到突破口。
可她的目光看向謝清風時,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謝清風雙眸幽深而冰冷,凜冽的目光仿佛能將空氣凍結,薄唇抿成冷峻的直線。
這些天和他們相處起來,只覺得她家這小少爺有些冷漠,沒想到他生氣起來怎地如此嚇人,她更加不敢跟謝清風說話了。
「清風,娘不想在這待了,咱們回家。」林娘已經不想認親了,林府家大業大事情也多,說不定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
她娘已經去世,爹也娶了續弦有自己的生活,她沒有小時候在京城的記憶,沒有懷念,更何況自個兒也嫁到謝家了。與這林府的關聯僅僅只是一層淡薄的血緣維繫罷了,她和清風的戶口什麼的都在大羊村,那裡才是她的根。
「好。」謝清風點頭,「娘,咱們回家。」
他垂在身側的指節猛地繃緊,骨節在皮膚里泛著青白。
憋屈。
真的憋屈極了。
他以為他陪娘來京城認親,能讓娘不受委屈。
可.......現實證明,他來了也沒有什麼用。雖然娘今天在他和婆子們面前表現得強勢,可娘還是受委屈了。
娘是個很溫柔的女性,從來不跟人冷臉。
當婆子們確認她就是林府走丟的小姐後,得知她還有親人尚在人世時,雖然她嘴上不說,可在家那幾天她明顯地心情雀躍很多。
去菜園裡面摘菜都是哼著小曲的。
現在她們都被一扇大門攔在門外,他這個秀才的又能幫她什麼呢?
雖然他已經考中了秀才,但那小廝剛才也看見了他的秀才長衫,還是將他們攔在門外。
若是他的官位比林府最高品級的人還高,娘還會被攔在門外被要求從側門進受辱嗎?
定然不會。
權勢,這個平日裡看似抽象的概念,如今卻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她的心頭,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分量。
陪嫁婆子見母子二人決定回家,急得圍著他們團團轉。
喊了另外兩個婆子急忙去鋪子那邊請柳奶奶,她在一旁不停地勸說二人留下來。
走出一段距離後,陪嫁婆子還在試圖阻攔二人離去的步伐。
謝清風已經很不耐煩了,「王嬤嬤,我們是來認親,不是來打秋風的。」
「是你們請我們來的。」
「對了,我有句話請你幫我轉告林經亘。」
「無椒莫釃酒,缺俎勿擊缶。」
陪嫁婆子還是不肯放棄阻攔她們,「小姐,少爺。我們已經去請柳奶奶了,您們再給老奴一次機會再等等吧。」
「要不咱先去文西樓吃些東西,咱們邊歇邊等如何?」
「不必了。」林娘去意已定,「清風,咱們去車行租最快的馬車回去,你奶做的蒸魚鮮嫩爽滑,我突然想吃了。」
「好。」謝清風笑道,「娘您說得我也饞奶奶做的蒸魚了,咱今天回去的話說不定能趕上最好的吃魚時節。」
他記性極好,入城時就一直在觀察附近的建築物,車馬行和人牙子行都合在一處在東北方向的集市邊。
很快就帶著林娘走到了車馬行,租下一輛最好的馬車準備返程。
謝清風見陪嫁婆子大汗淋漓地站在馬車邊上不停地勸說,遞了一個手帕給她擦汗。
她只是個奴婢,沒有決定權。
陪嫁婆子接過手帕以為謝清風要回心轉意,沒想到他只是給她手帕後,頭也不回地命令車夫駕車。
「哎!」
「唉!」
「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陪嫁婆子直拍大腿,遺憾地說道。
林府。
「二奶奶,她們走了。」丫鬟翠兒帶著幾分欣喜的語氣跟林府二奶奶曾婉容報信。
曾婉容身著一襲深紫色錦緞衣裳正在小花園裡插花,聽到翠兒的稟報勾起嘴角,「這幾天在門口多盯著點,別讓什麼阿貓阿狗進來了。」
「不知道的人以為咱們林府是什麼難民收留所呢!」
「就是就是,奶奶,我這幾日就讓小平多盯著點外面,那破落戶母子一來就來稟報您。」翠兒也仰著頭帶著幾分不屑,「就這村里來的泥腿子也想攀咱們林府的門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