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連安撤了兩座城後,營帳內的氣氛變得死寂,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各部落首領們或坐或站,神色各異,對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敬畏與順從,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質疑與躁動。
「大汗,如今我金蒙國連失兩城,勇士們士氣低落,百姓們惶恐不安!」 一位身形魁梧,滿臉虬髯的部落首領率先打破沉默,他目光中帶著一絲不馴,「此次戰敗損失慘重,我部落折損了不少兒郎,這往後可如何是好?」
「回部落我該如何和這些兒郎們的父母交代?!」
他的話語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其他首領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努爾哈・連安臉色陰沉,強忍著內心的怒火:「本汗自會想辦法挽回局面!這不過是一時失利,聖元朝詭計多端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而已。但我金蒙國勇士眾多,豈會輕易言敗?」
他不服氣,這次是個意外。
「咱們國家勇士眾多也經不住這麼造啊,開戰前您說一年之內拿下聖元朝,可眼下都快兩年了。」身形魁梧的部落首領立馬答道。
「是啊,這打來打去咱們自己損耗這麼多不說,還丟了兩城!這要是傳出去,這不得笑掉人的大牙了!這可是咱們主動挑起的戰事,別到時候聖元朝反攻過來,咱還得打個首府保衛戰?!」
「夠了!」努爾哈・連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跳動起來,「戰爭本就瞬息萬變,誰能料到聖元朝竟與岐國暗中勾結,這兩年間,我金蒙國雖未如預期般速勝,可哪一場戰鬥我們的勇士不是奮勇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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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只看到丟了兩城,可曾想過若不是本汗率領大家四處征戰,開拓疆土,金蒙國能有如今的強盛?」
這時一直站在角落裡的瘦高個首領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的羊皮卷,高高舉起:「還拿大汗這個身份壓我們呢?這是我從努爾哈・康泰那裡弄到的證據,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你當年篡位的醜事!如今又吃了這麼大的敗仗,拿什麼來領導我們金蒙國?」
「依我看,你就該讓出大汗之位,按照往年的傳統重新輪流推舉大汗,這樣才能服眾!」
努爾哈・連安只覺耳邊「嗡」的一聲,氣血上涌,拿起那張羊皮卷看完後立即反駁道:「荒謬!這證據一看就是假的,是你們這些心懷不軌之徒偽造的!」
他上位這些年南征北戰,為金蒙國擴充土地,掠奪資源,讓各部族過上富足生活。現在情況好起來了,只是吃了一場敗仗就想占掉他的勝利果實?趕他下位?!
即使努爾哈・連安很不情願,但此刻的營帳內的眾人心思早已動搖。一些原本中立的部落首領,看著那所謂的證據,再想想這些天接連吃的敗仗也不禁面露猶豫之色。
其中一位滿臉風霜的部落首領抬起頭道:「大汗,不管這證據真假,如今這仗打得我遷伊部落元氣大傷。我們部落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死傷大半,田地荒蕪,牛羊無人照料。再這麼打下去,不用聖元朝動手,我們自己就得散架了。」
「是啊,大汗。這些日子,沖在最前面、損失最慘重的都是我們這些偏遠部落。您的王帳部落固然也有損耗,可遠不及我們。我們實在是打不動了,也不想打了。」
「就是啊,聖元朝以前本來就是我們的宗主國,就算您有內應在那邊說他們肯定支撐不住了,可他們到底是這麼久的大國底蘊深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不知道能拖多久。」
「前些年咱們周邊也侵吞了一些小國,若是再和聖元朝打下去,恐怕咱們自己也要元氣大傷吶!」
努爾哈・連安握緊了拳頭,「你們......你們怎能如此短視?如今我們若向聖元朝求和,那之前犧牲的將士們他們的血豈不是白流了?我們金蒙國的尊嚴何在?」
「尊嚴?」拿出羊皮卷的瘦高個首領冷笑一聲,「大汗,您只看到您王帳下的士兵損耗小,看不到我們部落的損耗嗎?我只知道,再跟著您打下去,我的部落就要滅族了。」
方才那名滿臉風霜的部落首領長嘆一聲,「大汗,我們不想背叛您,可我們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受苦受難。」
「今日聚集在這裡,我們的要求很簡單,要麼您下令求和休養生息,讓我們能有時間恢復元氣;要麼您就下台,讓我們推選一位能帶領大家走向和平的大汗。」
努爾哈・連安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他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容本汗考慮考慮。」
他在帳內想了一夜,最終還是決定。
求和了。
無他,此時他們的心不齊,再打下去只有無盡的敗仗吃。若不妥協,金蒙國必將陷入內亂,很容易就會被聖元朝各個擊破。
謝清風他們收到對面遞過來的降書之後,他在心中感嘆道,努爾哈・連安不得不說,的確是位雄主,能屈能伸,做出決定後立馬就派使者來談判求和,擺足了伏低做小的姿態。
「真的降了?!」蕭雲舒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如此不穩重。
「千真萬確。」永齊侯溫玉成嘴角浮起一抹淺笑,將手中那封蓋著金蒙國大印的降書遞到蕭雲舒面前。
營帳內,其他將領們也紛紛圍攏過來。
「這努爾哈・連安,平日裡囂張跋扈,沒想到也有今天!」段雲飛滿臉興奮,揮舞著拳頭,「咱們聖元朝的將士們,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是啊,這場仗打得太不容易。」營帳中老將感慨萬千,眼中泛起一絲淚光,「多少兄弟埋骨他鄉,如今終於能給他們一個交代了。」
眾人正說著,溫宴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中還握著馬鞭,顯然是剛從練兵場趕來。
「聽說金蒙國投降了?這消息可屬實?」他急切地問道,得到肯定後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好啊!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咱們定能把那些草原蠻子打得服服帖帖!」
「這一仗,謝大人的功勞最大,等和談事宜就罷回朝廷後本皇子定要在父皇面前替謝大人請功!」六皇子一臉鄭重道。
謝清風唇角噙著抹笑意拱手道,「六皇子謬讚了,這是聖元朝全體將士用熱血換來的勝利,清風不過是盡了些綿薄之力。」
「謝大人過謙了。」營帳中的將士們紛紛對六皇子的話表示贊同。
講真的,這一仗若是沒有謝清風的話,結果還不知道是什麼樣。他們這群武將平日裡是最討厭文官,覺得他們只會舞文弄墨,在朝堂上高談闊論,根本不懂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但他們這些天對謝清風絕對是心服口服,可以說現下謝清風下命令讓他們去敵軍的老巢,他們都會無腦執行小謝大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