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禧早早就在「邊境」候著了。
因為孫惠寧說,月初有好多鬼要溜出去,是最擠的時候,所以早排隊總沒有錯。
由孫惠寧搭線與禾禧接頭的「老闆」,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婦女,化名金鳳嬸。
禾禧第一次見到她時,反覆對了幾遍暗號確認對方身份,因為實在不敢相信她是幹這種買賣的。
後來,她就被金鳳嬸輾轉帶來這個所謂的「邊境」,其實就是一座偏僻的村子,裡頭聚集著一堆準備溜出去的鬼魂。
金鳳嬸的地盤是村子東南角的幾間矮房,早在禾禧來之前,屋子裡就已經有不少鬼在這兒候著了。
距離下月初還有幾日時間,金鳳嬸忙著攬新客和接從陽間溜回來的老客,沒空看顧他們,只反覆交代兩條規矩:
「1、村子其他地方少去,因為那都是別的老闆們的地盤。」
「2、也別輕易離開村子,因為沒有老闆帶領的話,自己是找不到回來的路的。」
此後,禾禧就老老實實蜷縮在金鳳嬸的地盤,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雖然她不能出去,但是天地銀行的鬼蝶居然能進來,已經一連兩天為她通報了到帳消息。
分別是一萬三和一萬五左右,另外又有幾套丑衣服等著禾禧去領。
這數額相差不大,也不算多,看來陳寄是把她那晚的提醒記在心裡了,雖然他不太懂,但照做。
本來禾禧還有些擔心她沒託夢的日子裡,陳寄那邊會不會出什麼事,不過看到每日到帳的錢,她倒是放寬了些心。
至少還活著。
到了第三天,禾禧已差不多摸清鬼蝶前來的時機,提早就在門外等著。
「……您本次到帳金額為九千三百零五元……」鬼蝶的聲音冰冷,帶給禾禧一個意外消息,「還有一張燒來的字條。」
「?」禾禧詫異,「字條?」
鬼蝶繞著她飛了一圈,等禾禧攤開手後,它把抱在腿里的一小卷黑色綢布放在禾禧手心。
「這是他燒下來的?我居然能收到?」禾禧頭回見上頭燒下來的字條,覺得不可思議。
但鬼蝶沒回答她的話,辦完應辦的事後徑直飛離。
不過,一旁目睹了此事的一隻小孩鬼見多識廣,他告訴禾禧:「這可不是一般的布,是做過法的,所以燒了能送到你手上。」
「……做過法的?」禾禧猶疑,垂眸看著手心那捲比小拇指還短的綢布。
小孩鬼蹲坐在屋檐下,頂著一副十歲孩童的模樣,語氣卻老成的像個七老八十的大爺,感慨道:
「做這種法的,都得是道行很高的大師,才做得成傳信於陰間的事,這類大師一般人可接觸不到,小丫頭,你們家非富即貴呀。」
禾禧轉眸瞄他一眼,「我們家?」
「?」小孩鬼被她這麼問,也露出疑惑神色,好笑道,「給你燒東西下來的,不是你們家的人還能有誰?外人會給你燒嗎?」
「……」禾禧不否認也不承認,一聲不吭,收攏五指拿著字條走到邊上牆角,再展開自己一個人悄悄看。
黑色的綢布上,寫了兩個朱紅色的字:
【在嗎】
……
就沒了?
禾禧把這截還沒手指頭長的字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也沒看到第三個字。
聽那小孩鬼的意思,這字條要想送到她手上,是要費很大功夫的,財力人力物力缺一不可。
但就這麼麻煩的東西,居然就只寫了兩個字?
還問在嗎?
他以為在聊QQ啊!
以為下一秒她就能回一句在?
禾禧無語到極致,直接把字條扔到地上。
但等順了幾口氣後又將其撿回,塞在褲包里,準備到時候見了陳寄再好好問問他什麼意思!
-
一夜很快過去。
陳寄又沒夢到禾禧。
飯桌上,陳遠堯看見陳寄眼底青黑又重了幾分,語氣平淡道:「晚上睡不著,就多吃兩片褪黑素。」
他才不會關心陳寄為什麼睡不著,只認為陳寄睡眠不好影響上鏡狀態。
「嗯。」
面對陳遠堯的「關心」,陳寄一點兒多餘的反應都沒有,低頭喝了一口稀米粥。
站在邊上拍攝素材的助理默默點開剛才保存進相冊的視頻,把不小心錄進去的陳遠堯的那句話給截取刪除。
「昨天,守山道長的大弟子回來了,你們從小就認識,本來我還想安排你們見個面,結果聽說你已經去找過她了?」陳遠堯剝了個雞蛋,放進陳寄碗裡,「你找她做什麼?」
「問點事。」陳寄看著碗裡的雞蛋,放下勺子。
「什麼事?」陳遠堯追問。
陳寄抬頭,「問她驅蚊香是怎麼做的。」
「就這?」
「對。」
陳遠堯還是不大信陳寄會對道觀里自製的驅蚊香感興趣,不過也挑不出什麼毛病,「這香確實不錯,屋裡一點蚊蟲都沒有,氣味還沒普通的蚊香沖。」
然後,他還交代助理記得在離開前買些觀里的驅蚊香帶回去。
直到吃完飯,陳遠堯都沒發現,陳寄一口沒吃他給剝好放進碗裡的雞蛋,連帶那碗稀飯都再沒動過。
除了拍攝必要的素材,陳遠堯一般不會管陳寄,上午他準備去抄經,吃過早飯就帶著助理走了。
而陳寄則又去了後山。
通往後山的路算不上路,就是一條在山林間被人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
一些木頭房子順依山勢高低錯落建起,大多是道觀里的師父用來清修的地方。
一個多小時後,陳寄到了一棟修築在水潭旁的二層木屋。
屋前空地灑掃得乾乾淨淨,還種上了綠植鮮花,就連二樓都有一大簇三角梅從窗口垂落,直拖到地上。
房門虛掩著,離得近了,陳寄剛要推門,門扇就先一步從內打開,一個穿著素色道袍的小道姑出現在陳寄視線中。
張玄花神色清冷,先開口:「有事?」
陳寄往後退開一步,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張玄花懂了陳寄的意思,側身請他進屋,並給陳寄倒了半杯她剛泡好的花茶。
「還是沒夢到她?」張玄花坐在陳寄對面,點燃一支香插進擺在桌上的小香爐里,灰白色的香菸垂直往上飄。
陳寄:「你昨天給我的那個黑綢布,真能送到她手上?」
張玄花:「那可是我師叔留給我的寶貝,本來就是通靈用的,肯定能送到她手上。」
這些聽起來玄之又玄的話,放在以前,陳寄只會覺得神叨叨的,但現在,他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所以,你在上面寫了些什麼?該不會是你亂寫東西,所以她才沒來的吧?」張玄花問道。
陳寄避而不答,只是又問張玄花:「你會看相吧?那你看沒看見,我身邊有纏著什麼東西嗎?」
張玄花瞥他一眼,直接回話:「有。」
但趕在陳寄開口前,她就緊接道:「不是你給我看照片那個女生,是好多其他孤魂,去了來來了去,你不從小就愛招這些玩意兒嗎。」
陳寄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什麼也沒看見,「那些孤魂能進你們道觀?」
張玄花理所當然道:「我又沒說你現在身邊就有,一個人長時間被鬼魂糾纏,身上的氣息是不一樣的。」
隨後,她想起了什麼,問陳寄:「以前我師父不是給了你一塊開過光的玉佩嗎?可辟邪,你是不是沒經常帶在身邊?」
陳寄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態度從小到大都一樣:「我不信這些。」
見狀,張玄花也不再多說。
她和陳寄本來也不熟,只是他從小會隨父親來這裡暫住,久而久之,兩人就算認識了。
但陳寄不愛和外人溝通,也不信玄學,儘管小時候的張玄花會主動找他玩,但沒什麼共同話題,時間長了,她也就不再搭理這個人前人後兩副面孔的星二代。
所以昨天,陳寄主動上門找她,還是為了一隻夢中的女鬼,對她來說詫異極了。
言歸正傳,張玄花語氣平淡道:
「你既然說她是為了錢來的,那你歇個幾天別燒錢,可能她就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