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沒禾禧的位置。
所以,她就跑到最前頭的駕駛艙去了。
其實主要是為了看風景。
第一次坐飛機的人,總是會執著看窗外的風景,看飛的有多高,天有多藍,雲有多白。
客艙里的窗子都太小,駕駛艙的大,能看到普通乘客看不著的視角。
「哇噻——」禾禧看著平生從未見過的景色,感慨著搖頭,「太漂亮了吧。」
她都熱淚盈眶了。
「機長,你覺不覺得涼颼颼的?」
「嗯?有嗎?是冷氣開太足你冷到了?」
「咳咳,不是冷,就是覺得這後背怎麼有點發毛呢……」
經過一次轉機,晚上十點,陳寄落地澳洲,李甄安排了Leo在這裡接他。
澳洲的天氣與國內截然相反,雖然陳寄早有準備加了件外套,但仍顯單薄,Leo默默把車內空調又調高几度。
又坐了幾個小時的車,趕在天亮前,兩人終於抵達澳洲的一座臨海小城。
音樂節就將在今晚,在這座城市的海灘上舉辦,連開三天,陳寄他們會在明晚登台演出。
在主辦方提供的酒店辦理完入住手續後,Leo早就哈欠連天,給陳寄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休息了,並提醒他也早點休息,白天還要跟著團隊排練呢。
陳寄被安排和陽睿同一間房。
這個時間點,陽睿早已經睡熟。陳寄輕手輕腳開門,行李來不及整理都先暫時放在一邊,去洗手間簡單洗漱一番。
空著的那張床上放了幾件陽睿的衣服,陳寄撿起來放在椅子上,然後也上床休息。
從始至終,除了洗漱的時候他開了洗手間的一盞小燈,其餘時候陳寄都沒開燈。
整個房間裡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和月光。
昏暗,但勉強可以視物。
他蓋著棉被,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自從他心理疾病加重,入睡變得越來越困難後,睡前先發呆,等著褪黑素起作用,幾乎已成為他改不掉的習慣。
耳邊響著陽睿時不時冒出來的呼嚕聲,不知過去多久,陳寄仍沒有睡意。
他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但忘記了什麼呢?
陳寄思緒翻湧,想了許久,他忽然下床,從放在行李箱上的背包夾層里,摸出那根黑繩銅錢項鍊。
銅錢冰冰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陳寄合攏手指,將銅錢牢牢握在手中,坐回到床邊後,他把項鍊重新戴回脖子上。
當銅錢貼著胸口肌膚,傳來那一抹溫熱時,陳寄心想,如果真能自己升高溫度那麼神奇就好了。
可惜,這抹溫熱,是他剛才用掌心把它捂熱的。
「咔嚓咔嚓——」
驀地,屋裡響起一聲類似揉搓塑膠袋的脆響。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這樣尖銳的聲音尤其刺耳,扎在陳寄格外敏感的神經上。
……塑膠袋?
莫不是窗戶沒關嚴,風吹進來,塑膠袋被吹動發出了聲音?
陳寄抬起頭,循聲找著屋裡哪裡有塑膠袋。
同一時間,「闖禍」的禾禧大氣不敢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在她腳邊,正是一個超市購物袋。
她從沒有想到,自己一個鬼,看不見摸不著的,為什麼?為什麼!
碰到這個塑膠袋子的時候,袋子發出了聲音!
當禾禧還在疑惑時,陳寄已然走了過來。
他借用手機鎖屏的光亮,看清地上放著一口袋陽睿在當地超市買的零食。
陳寄抬了抬手,手機照向牆壁。
牆上貼著極具本地特色的牆紙。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不,也有,只是他看不見。
因為禾禧此刻就貼牆站著,眼睛被他手機的光線晃得眯起來。
等陳寄重新躺回床上後,禾禧才小心繞過塑膠袋子,到陽台坐著,等陳寄睡著。
房間在六樓,這個高度可以看見遠處黑漆漆的大海,隱約還能聽見嘩嘩地海浪聲。
但禾禧沒有看夜景的閒心了,雙手抱頭一直在琢磨塑膠袋為什麼會響?
難道塑膠袋能碰到她??
禾禧怕吵到陳寄,打擾他入睡,不敢回去驗證。
時間飛逝,在天空微微泛起亮光時,陳寄終於睡著。
禾禧終於起身回屋,在經過塑膠袋時,禾禧有意無意碰了碰,但這回,塑膠袋卻並沒有發出聲響。
難不成這東西還隨機發出聲音?
禾禧凝視著塑膠袋,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她又碰了碰,依舊沒有聲音。
可當她準備離開時,塑膠袋響了。
「咔嚓——」一聲,特別細微。
?!
禾禧的脖子就像卡殼似的,一點點轉過去,驚訝的表情不亞於見到了鬼。
她想到了什麼,俯身朝塑膠袋吹了口氣。
「咔嚓——」
響了!
所以並不是塑膠袋能碰到她,是塑膠袋能感知到她行動時產生的氣流,被風吹吹動後,就發出了聲響。
禾禧恍然大悟,同時覺得有些神奇,目光複雜。
在陽間,居然有東西能感應到她,證明她的存在,儘管只是一個塑膠袋,但對一隻鬼來說,是多麼特別的存在。
就好像,重新被陽間接納了一般。
禾禧走到陳寄床前。
他睡覺很規矩,平躺,一隻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胸膛。寬大的眼罩幾乎蓋住了他一大半臉。
「嘶——我該怎麼鑽進去呢?」禾禧稍顯手足無措,盯著陳寄柔順凌亂的黑髮,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做出一個跳水的動作。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做解說:「就這樣跳進他腦袋裡就行了對吧?不會砸死他的吧?」
禾禧化成一股煙,鑽入陳寄眉心。
但裡面什麼都沒有,是一片虛無。
禾禧漂浮在虛無中,分不清上下左右,眼前一片黑。
「哈嘍?」禾禧試探著打了個招呼。
聲音倒是擴散的出去,在空曠的虛無中一圈圈迴蕩。
「嗨?有人嗎?」
「陳寄,陳寄?」
「你在嗎?」
一連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禾禧四肢並用,像在游泳似的,在這個空間裡飄蕩。
難道,陳寄沒睡著?
可是沒睡著的話,她是怎麼進來的呢?
還是說,他睡著了,但沒做夢?!所以這裡才會是一片虛無!
禾禧一拍巴掌,臉上是暢通的笑意,只覺自己實在聰明,這都能想明白!
她翻了個身,愜意的躺在陳寄的意識海里,又喚了他幾聲:
「陳寄,陳寄,陳寄?」
她的聲音一圈圈盪向上空,像在演奏多重奏似的。
「轟隆隆。」
突然!意識海震動。
就像是平靜的海面突然捲起大浪,原本悠閒待著的禾禧被莫名地氣流裹挾著在裡頭翻江倒海,腦袋被甩得暈乎乎的。
在禾禧捂著嘴巴想吐時,意識海歸於平靜,虛無中出現了陳寄的身影。
呆呆地,跟個紙紮人似的。
見過真人後,禾禧再見這種夢裡的分身後,總覺得哪裡差了點意思。
他像是很疑惑腦子裡出現了陌生女孩的聲音:「你在叫我?」
禾禧立正站好,迎著陳寄呆愣的目光,咧嘴笑道:
「好久不見,陳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