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寄入睡困難這事兒,真不是吹的。
儘管他早早就準備睡覺,仍輾轉到陽睿那邊都傳出鼾聲,才逐漸睡熟。
禾禧已差不多摸清他的作息,在樓上空房間休息了一會,約莫著時間合適了才慢悠悠飄下來,一個跳水動作鑽了陳寄的意識海。
這回,意識海里有畫面了。
簡約黑白灰裝修風格的房間裡,靠窗一側的電腦桌前,陳寄坐在電競椅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音響里傳出一些嘈雜的嬉笑說話聲。
禾禧悄悄靠近,以為陳寄是在看電視,但那電腦屏幕上又實時出現了陳寄的臉,難道在打視頻電話?
禾禧不知道這個年代已經有了一種叫直播的玩法,還在驚嘆居然能這麼多人一起打視頻電話。
屏幕上分出了三個窗口,陳寄單獨一個,陽睿單獨一個,另外兩個隊友在一塊兒就合用一個直播間。
約莫是禾禧走起來沒有聲音,陳寄通過直播畫面才看見自己身後出現了一個陌生女孩,才猛地一驚,手一抖,咖啡差點灑落。
他咻然轉頭,黑框眼鏡下的一雙眼睛滿是震驚:「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說著,他的目光瞥向房門。
門關得嚴嚴的,把手上還掛著他之前隨手掛上去的外賣袋子,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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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女孩怎麼進來的???
直播間裡,隊友們吵鬧的聲音就沒停過,好像沒有一個人看見了他背後突然出現的女孩。
而這奇怪的女孩,面對他的質問一聲不吭,直接無視了他,眼睛只一動不動地看著電腦屏幕。
因為是直播,所以左下角公屏上粉絲評論滾動的速度極快,想要完完整整看完一句話還挺費勁兒。
禾禧看到了好幾種語言文字,壓根看不懂,只那些穿插在其中的中文還有簡單的英文評論能看懂,只是若眼睛速度慢了的話就看不清。
幾乎都是些千篇一律的讚美話。
但禾禧還是看到了其中夾雜著的罵聲,一句特別簡單的英文:
【Arlo,You’re so ugly,I hate you so much】
隨後,下面便跟上了一些評論,禾禧就看懂了幾句中文:
【陳寄最帥陳寄最帥陳寄最帥,說這話的你才最丑】
【有病吧,在團播的時候引什麼戰】
【陳寄爸寶男,隊友都在為新歌編舞努力呢,人家陽睿是因為要看秀才請假離開兩天,他請假回國,怕是又忙著和他爸拍父子情深的vlog吧,乾脆去當網紅算了,一家子演員】
【大家都好敢說……】
【……】
至於那些禾禧看不懂的評論里,有沒有跟著一起罵或者是勸架的禾禧就不知道了。
Arlo,是陳寄的英文名嗎?
禾禧在心中默默拼寫了一遍這四個字母。
隨後,她的注意力才放回一時被自己拋至腦後的陳寄身上。
他也正看著屏幕,鏡片上折射著電腦亮起的光,禾禧看得懂評論他看得懂,禾禧看不懂的評論,他也基本能看得懂。
陳寄臉上沒多大表情,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些評價他的言論,不管好的壞的都全盤接受。
陽睿身為隊長,出來圓場道:「有誰知道丹麥這邊哪裡有美食?發出地址,我去打個卡,哈哈。」
禾禧見另外那兩個隊友的面色也不佳,有種強顏的感覺,直覺這公屏上恐怕吵的比較凶。
她瞄了眼陳寄,隨即抬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啪——」一聲,聲音和畫面全都消失在陳寄的世界裡。
「你做什麼?!」
陳寄被她的操作驚得目瞪口呆,當即就要重新打開電腦。
但禾禧的手死死摁在電腦上,阻止陳寄的動作。
禾禧:「眼不見為淨。」
相對禾禧的沉著,陳寄罕見露出一副著急的模樣,他道:「這是我的工作,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能有什麼後果?」禾禧眉目平靜,甚至還拿起電腦,直接打開窗丟了下去。
她語氣帶著些輕蔑道:「還遠遠遠遠沒有小學時忘記戴紅領巾嚴重呢。」
緊接著,陳寄手機鈴聲響起,他瞥了眼來電人的名字,暫時不搭理禾禧接通電話,一道含著怒氣的女聲瞬間炸響在耳側:
「陳寄,你在做什麼?在直播呢,你就下線了……」
應付完李甄后,陳遠堯的電話立刻就撥了進來,同樣地,開口就是罵聲:
「你在耍脾氣嗎?就因為那三言兩語你搞這齣給誰看?我問你是皮癢了嗎?!說話……」
陳遠堯比李甄罵的狠多了。
但陳寄面對李甄時還能解釋一兩句,面對陳遠堯就像啞巴了一樣,隨便對方怎麼罵,他都只默默受著。
神不知鬼不覺中,禾禧又湊了過來,耳朵湊近他手機外側,覺得聽筒里傳出的聲音有些耳熟。
她問:「你爸?」
陳寄這才回神,想起屋裡還有禾禧的存在,他側了側身,與靠的過近的禾禧拉開距離。
面對這個「罪魁禍首」,陳寄實在沒什麼好臉色,只涼涼地剮了眼禾禧。
但她並不在意他對待她的態度,自說自話道:「你爸長得挺正氣的,怎麼這麼會罵人?脾氣好暴躁哦,你確定你在夢裡沒冤枉他嗎?」
她這麼說著,手上動作卻依舊不客氣,奪了陳寄手裡的手機,比扔電腦時還瀟灑,站在原地不動,直接一個拋籃球的動作,手機在空中划過一個完美的弧度,被丟出窗外。
陳寄已經被她的操作震驚得呆愣如木雞,簡單點來說就是嚇傻了。
禾禧:「耳不聽,也淨。」
良久,陳寄才緩過神來,他抬起眼皮從頭到尾審視一番禾禧,張口又問出那句禾禧耳朵都快起繭子的問題:
「你,是誰?」
禾禧有時覺得託夢就這點兒不好。
人在不清醒的情況下,壓根就不知道她是誰,見一次問一次。
如果她每次都要花時間來介紹自己的話,想想也挺煩的。
於是禾禧直接忽略陳寄的問題,就沒他當一個活人看,反正他醒後就知道她是誰了。
禾禧轉了個身,電腦桌的高度剛好夠她靠坐著,她看著陳寄,有些認真地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經常被罵?」
陳寄滿眼都是對她的防備,對她的問題恍若未聞。
禾禧卻像聽到了答案般瞭然點頭,用言語寬慰他道:「放心,那些生前罵人太多的人,死後會被拔舌頭的。」
陳寄還是不接她的話,沉默著。
不過禾禧也沒想和他聊天,她真正想要說話的對象,是活著的陳寄。
所以她抬頭看著天花板,自顧自道:
「你那枚銅錢,我當時在邊上摸了摸它,然後你就變了臉色,難道是被我碰過之後出現什麼異樣了嗎?」
「我的存在,最好保密,我是偷偷溜出來的,我們下邊兒最近查得嚴,要是走漏了風聲,我被抓回去就慘了。」
「還有,我保證不會害你的啊,我跟著你是為保護你的,你別找道士對付我,我會被打死的!」
「欸,我發現塑膠袋能感應到我的存在,你若喚我的話,我就弄響塑膠袋,這樣你就知道我在哪兒了。」
「最後,明天記得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