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傻的。」
禾禧努努嘴，眼睛盯著路過給乘客送飲料的空姐。
她身份特殊，當然是除了陳寄以外的人都能躲就躲，哪能經常在別人的夢裡瞎蹦躂啊。
陳寄偏偏頭，盯著窗外發神，同時將手揣進衛衣口袋，手指挑弄著黑繩，把銅錢撥到了手心的位置。
他用指腹細細摩挲著銅錢上凸起的紋路，直到自己的體溫把銅錢捂熱，他才把手從兜里拿出來，搭在扶手上。
凌晨四點，禾禧才隨陳寄一行人抵達他們位於亞洲的公司總部。
長時間的舟車勞頓，禾禧以為再怎麼著也得等人休息休息再聊工作。
結果公司大樓在如此深夜，幾乎燈火通明。
外面圍聚了好多粉絲，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拉起警戒線嚴陣以待。
咋啦？
這些人都不愛睡覺嗎？
禾禧好奇地打量著這家公司，打量著工作人員緊繃的神色，跟著陳寄一行人進了一間會議室。
偷聽完他們開小會的內容後，禾禧才懂為什麼這些人大晚上的都不睡覺。
原來是公司旗下另外的藝人，在演唱會中途，因為表演用的威亞故障，從高空墜落，傷勢較重，目前仍在醫院進行搶救。
這件事一出，瞬間引爆輿論。
公司有心封鎖或是減少些輿論，但現場各個視角拍到的出事畫面在各大平台幾乎以光速在傳播，有心而無力。
而且發生這種嚴重事故後，以往有關藝人安全的事都被一併扒了出來。
就比如才在陳寄身上發生過的，被人砸水瓶的事件。
要想解決這次的輿論危機是件很麻煩的事，怪不得工作人員沒一個有好臉色的。
禾禧一陣唏噓，也站在路人的角度說公司是得加強對藝人的保護工作。
不過她對開會實在沒什麼興趣，聽完八卦後就跑了出去。
公司占地面積不大。
但樓層修的多。
禾禧一層層瞎溜達著，越往上走，工作人員就越少，燈也只是打開了幾盞應急白熾燈。
走廊里灌了風，吹得貼在門牆上早就鬆動的畫報嘩啦作響。
「嗚嗚嗚——」
若有若無的哭咽聲在空無一人的七層響起。
禾禧耳梢微動，停住了腳步，她聳動鼻翼，細細尋找同類的氣息。
在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一張落了灰的舊辦公桌下，果真被她發現一隻小小鬼。
不是說那鬼道行淺，而是這鬼的外貌真的太小了，小的過分——
是一隻未成形的胎兒。
禾禧一隻手都能把它抓起來。
明明蜷縮著身體像一隻小蝦米，五官模糊不可見，手腳粘連，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發出了像幾歲孩童那般清楚的哭聲。
鬼胎感覺到禾禧靠近，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但她看著皺巴巴像只老鼠幼崽似的鬼胎，伸手將它推遠了些，也不管那鬼胎聽不聽得懂話，她囑咐道：
「好好待在這兒，等陰差過來收你。」
這種鬼胎沒有意識，死了不是憑本能貼著生父生母，就是到處亂飄，如果撞到高人，揮揮手就能把它們給滅了。
而順利被陰差帶走的話，它們會被很快安排投下一次胎。
因為從未出生，所以不會把它們當作「人」對待，不會像禾禧這樣的正常鬼要熬完陰壽才能投胎。
待在這座現代化的公司里，起碼不用擔心在外面亂飄去到不該去的地方碰到不該碰的人。
禾禧沒多逗留，起身就準備離開此地。
那道反鎖的房門對禾禧毫無阻攔作用，她徑直一頭扎向木門，穿了過去回到走廊。
然而才走出兩步，那道斷斷續續貓叫似的哭聲又自她身後響起。
禾禧回頭，就見那鬼胎貼地飄向她。
她耐著性子，把鬼胎送回原先那個房間，再次告訴它：
「你待在這裡最安全，陰差會找到你的。」
「你要是跟著我走才真的不安全，因為我會揍你。」
鬼胎的怨氣大，它們又因為沒有意識無法控制這些怨氣，容易影響活人的氣運。
禾禧才不會讓它靠近陳寄。
可等她第二次離開，依舊還沒走遠，那道哭聲宛若附骨之疽，又粘了上來。
禾禧的好脾氣被磨沒，冷眼看著蜷縮在她腳邊的鬼胎，想把它給罵走。
她一開始聽哭聲還以為至少是個幾歲大的小孩，要知道是這種聽不懂話的鬼胎，她才不會靠近半步。
禾禧又把鬼胎給送回去，臨走前再三惡狠狠罵著：「你再跟過來，我就把你踩扁餵給狗吃！」
走出房間的禾禧因為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唯恐那玩意兒又跟來了。
然而行至樓梯口時，以為自己的罵聲起了作用擺脫了那隻鬼胎的禾禧，又聽到了那令人後背發麻的哭聲。
禾禧表情難看，語氣對比之前更沖：「你別拿聽不懂人話當靶子，非要我把你當皮球踢飛是嗎？」
然而在她冷聲威脅完之後，回頭卻沒看到那團小小的東西。
腦中似有一根弦繃緊。
禾禧緩緩轉過頭往昏暗的樓梯間看去。
「嗚嗚嗚——」
幽怨的哭聲越來越近。
一隻女鬼出現在樓梯轉角，拾階而上，她攤開的掌心裡，赫然是那隻鬼胎。
禾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警惕地看著這隻外貌與人刻板印象如出一轍的女鬼：紅色長裙黑色長髮，且頭髮全往前倒擋住了臉，手指甲又尖又長，像野獸的牙齒。
「小姑娘，它在找你。」女鬼最後停在距禾禧三步開外的位置，伸長手臂把那隻鬼胎往她跟前送，聲音粗糲沙啞。
禾禧往後退了一步，蹙眉道：「你這副樣子嚇人有用，嚇我可沒用。」
「呵呵呵。」女鬼低笑一陣。
難聽的嗓音對禾禧的耳朵來說簡直是折磨。
她面無表情的捂住自己耳朵，等女鬼笑夠了才放下手。
女鬼：「這鬼胎可是好東西，你不要？」
？鬼胎能是什麼好東西？
禾禧看著女鬼的眼神又多了幾絲探究。
雖然她的陰壽有二十來年，在鬼裡面算長壽的了。
但她一直都在地府里規規矩矩當鬼，雖然活得久，但見識不見得有多廣。
眼前這隻女鬼，雖然看著可怖，但陰壽不過才區區幾年，在禾禧眼裡就是個「小孩」。
但若這隻女鬼一直混跡在陽間，說不準知道的東西比禾禧多得多。
就例如，這鬼胎為什麼會是好東西？
禾禧一直覺得這玩意兒長得醜，還很難纏，是十分招人厭煩的存在。
迎著禾禧些許懵懂的眼神，女鬼收回手，隨即用另一隻手撩起遮擋在面前的長髮，露出一張殷紅的嘴。
緊接著，禾禧就看到令她作嘔的一幕：
女鬼張口咬掉了鬼胎的腳，在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咽進肚裡。
骨頭斷裂的咯吱脆響以及鬼胎扭曲破碎的哭聲像一記重錘，砸得禾禧腦袋發昏。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抖：
「你是在吃它嗎？」
女鬼的嘴邊勾起一抹弧度，又把手裡的鬼胎往禾禧跟前送了送，她的聲音遠比鬼胎幽怨的哭聲來得恐怖：
「當然，你要一起嘗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