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慧被送到大隊的衛生院,沒一會兒就醒了。
醫生讓宋招娣回去拿身衣服給她換,一會兒再輸瓶液,就沒事了。
林佳慧昨晚沒睡好,後半夜才睡,一大早就起來下地幹活,又落水折騰,身體扛不住,低血糖才會暈倒,沒什麼大事。
大熱天的,宋招娣懶得來回跑,就讓準備回家換衣服的沈長澤順便去趟林家,讓林相宜給林佳慧帶一套衣服過來。
大隊衛生室很簡陋,就一間小屋子,裡面一個藥櫥、一張診床、幾個玻璃輸液瓶、一套針灸針,外加聽診器和血壓計,一般只能看個普通感冒和小傷,打針輸液,別的都看不了,要去鎮上的衛生院。
這會正是午休時間,大夫正在家裡吃飯,聽說有人暈倒,匆匆趕過來,給林佳慧餵了點糖水,人醒了,又趕回去,等吃完午飯再過來給她輸液。
宋招娣問女兒,「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你不是會泅水嗎?怎麼還需要那個姓沈的下去救你?」
「媽,你別問了,讓我靜一靜行嗎?」
宋招娣看她這樣就知道問不出來,又自顧著說:「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抱了你,聽說還親了你,你以後就沒得挑了,只能嫁給他。」
「媽,那不是親,那是人工呼吸,救人才這樣。」
宋招娣無所謂的擺手,哎呀,都一樣。他挺緊張你的,又長得人模人樣,你就嫁給他吧,彩禮給個兩千就成。」
「那你給我多少嫁妝?」
「給你五百嫁妝,剩下一千五我給你攢著,以後有什麼急用再給你。」
林佳慧心裡清楚,自己這個母親雖然愛她姐弟,但更向著娘家人,弟弟也排在她前面。
她才不傻,能賺在手裡的錢才是自己的。
「我現在不想說那些,你去幹活吧,多賺半天工分。」
「我都回來了還去啥去,你大伯是大隊長,回頭跟他說一聲,你下地累暈了,讓他把咱們這兩個半天的工分都記上就成了。」
「要記兩個人的不太可能吧,你們不想評勞動模範了?」
宋招娣一拍腦門,「哎呀,我怎麼忘了這茬,等那死丫頭來了我再去。」
林振國是大隊長,只要她不無緣無故請假,評婦女勞動模範希望還是很大的。
母女倆說了幾句話,外邊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是林相宜過來了。
林相宜一手拿著衣服,一手撐傘,一路跑過來,臉頰被曬得通紅,額頭沁著汗水,幾縷碎發貼在臉頰兩側,呼吸急促,幾步走到床邊開口:「姐、姐,聽、聽說你掉湖裡了,你、你還好嗎?」
「我沒事。」
宋招娣一把扯過衣服,瞪了她一眼:「你怎麼不等衣服幹了才拿來?慢吞吞的,就那麼點路,烏龜爬都爬過來了。」
「阿、阿姨,我一聽說姐、姐落水……就跑過來了。」
「嘿呀,你還敢狡辯,說你一句頂嘴兩句,如果不是個結巴,是不是要頂嘴十句?你還不如當個啞巴呢。」宋招娣氣得想掐她。
林相宜往旁邊一閃躲到床尾。
林佳慧心情本來就不好,被她這麼一攪就更難受了:「媽,你別怪相宜,也沒多久。」
「你就向著她吧,她就是個白眼狼,可不會念你的好,不然也不會搶你男人,搶你彩禮……」
「媽!你再說下去我的衣服都幹了。」林佳慧被她吵得頭疼。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趕緊把衣服換下來,別感冒了。」宋招娣又橫了林相宜一眼,「你還杵在那當木頭呢,還不去把門關上,在外邊看著,別讓人進來。」
「好,我這……就去。」林相宜又走了出去,外邊很曬,她撿起地上的傘撐在頭頂,才把門關上。
林佳慧往屋外瞥了一眼,這才注意到這把傘是傅崇年的傘,之前見他撐過好幾回,村里唯一撐傘的人,他竟然把傘給了林相宜!!!
宋招娣幫女兒換了衣服,就趕著去下地,臨走前對林相宜耳提面命,「給我照顧好你姐,如果再出什麼事,收緊你的皮,聽到沒有?」
「知、知道了。」
宋招娣前腳剛走,衛生室就是姐妹倆,病床旁邊沒有別的椅子。
林相宜只能站著。
林佳慧拍著床邊說:「相宜,你坐這裡。」
「姐、不、不用,我站著就好,不能影響……你休息。」
林佳慧伸手把她拽過來,「不影響,這麼大地方呢,坐吧。」她指著角落裡收好的傘,「那把傘是他給你的?」
林相宜不想讓她誤會,趕緊解釋說:「是他、他自己要給我的。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我不會、嫁給他的,我、我還騙他說要……嫁給沈大哥。」
林佳慧眼眸一閃:「那他怎麼說?」
「他說知、知道了,然後就把傘給我了。」林相宜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又補了一句,「我、我回頭就把傘……還、還給他,以後都不、不會見他。」
林佳慧扯了扯唇,抓住她的手,「相宜,你別緊張,咱們姐妹這麼多年的感情,我當然相信你。」
她嘆了口氣,「我落水後,第一個發現我的人就是他。他就站在岸邊看著我掙扎,我腿抽筋差點沉到湖底,向他求救,他都無動於衷。以後你要是嫁給他,我擔心你會受到傷害……」她欲言又止,一臉愁容,一副姐姐都是為你好的神情。
既然傅崇年對她無情無義,她也要讓他嘗嘗被拒絕的滋味。
她這個胸大無腦繼妹,什麼都聽她的。
林相宜有些不可思議,眼睛都瞪大了,「什、什麼?他怎麼能見、見死不救?」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助人為樂,就算一隻阿貓阿狗掉進湖裡,她也會想辦法去救,更別說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了。
林相宜對傅崇年的好感值瞬間降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