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揚也不介意,自顧跟她說了好多話,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
「晚晚,對不起,公主發現你的存在了。她讓我二選一,我只能……
「我答應你,我下輩子選你,我們兩個不讓任何人打擾,恩愛直到白頭。
「這輩子,你就成全我吧,安心去吧……」
說完,不顧夏晚晚驚駭的表情,一隻手猛地捏住夏晚晚的兩頰,迫使她張開嘴。
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把滿滿一瓶液體灌進了夏晚晚的口中,再強迫她盡數咽下。
夏晚晚被灌得劇烈咳嗽,那毒藥如同烈性硫酸,所經之地,從喉管到胃裡,燒得她火辣辣的疼。
她抬眼神色怨毒地看著陸明揚,發下臨終毒咒:「陸明揚,你背信棄義,囚我害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早晚會遭報應的!早晚不得好死!」
罵完後,她沒再看到陸明揚的表情,因為毒藥藥性發作,她整個腹腔猶如鋼刀在刮,七竅流出的鮮血遮住了她的視線。
不過瞬息的時間,她就徹底氣絕身亡了。
故事到這裡,夏晚晚短暫的一生就這麼走到了盡頭。
現實中那面鏡子裡的畫面消失,鏡子也變成了正常的樣子。
江漁和唐豆豆站在那裡,沉默著,久久沒有說話。
夏晚晚也很安靜,回顧完自己悲慘的一生,忽然就笑了,笑著笑著,又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
哭聲悲哀悲痛,苦得像在黃連水裡泡過一樣。
【就這麼沒了,死的時候才二十出頭吧,死前還受了那麼多罪。】
【這就是傳說中的『蘭因絮果』啊,初始那麼美好,要是一開始陸家沒有離開那個小村莊,是不是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啊?】
【真替鬼新娘難過,殺千刀的陸明揚,毀了晚晚的一生啊!】
【怎麼辦?該怎麼辦?陸明揚死一千遍也不足惜,可何星輝一個清澈愚蠢的大學生,他啥都不知道啊。】
【對啊,難道就因為他的前世對不起鬼新娘,就要用今生去償還嗎?】
看到彈幕,唐豆豆也想到了,問鬼新娘:「你為什麼在死後沒有化作厲鬼報復他們?反而等到現在才尋找他的來世復仇?」
鬼新娘深吸一口氣,眼中仍是化不開的恨意:「他們心虛,我臨死前的詛咒讓陸明揚起了防備之心,居然在我墳前釘了桃木樁,要把我永遠困在裡面。
「我的魂魄在墳里掙扎了幾十年都沒能掙脫出來,還是後面木頭腐爛,陣法失效,我才出來的。
「那時候,所有人都化作一抔黃土了。
「但是我沒有親手報仇,我心有不甘,就到處尋找陸明揚的轉世,誓要親手報仇雪恨!」
「哦,原來是這樣。」唐豆豆瞭然。
「現在,我能去報仇了嗎?」鬼新娘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恨意重新浮現,「你們修道的,應該知道『前世債,今生還』的道理。
「你們有能力阻攔我,只要你們不怕背負因果!」
「慢著!」在她一步步走到何星輝的床邊時,江漁又攔住了她。
鬼新娘猛地扭頭,怨毒的眼神看向她:「你還是要多管閒事?」
江漁搖頭:「不是我多管閒事,剛才你給我們看的,只是你的視角,你的記憶。萬一事情有誤會,萬一事實不是表面上的那樣……」
「他都親手灌了我穿腸毒藥,你跟我說萬一有誤會?」鬼新娘只覺得荒謬可笑。
江漁沒再跟她爭辯,從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形古銅鏡。
「有沒有誤會,我們通過何星輝前世的記憶,以陸明揚的視角回顧一下你們的愛恨情仇,一切就徹底明了了。
「你放心,如果他前世的記憶和你的記憶對得上,你儘管帶走他了卻因果,我們絕不再插手。」
鬼新娘想了想,收起渾身戾氣,應允點頭:「行吧,我不差這一會兒,希望你們能說話算數!」
江漁「嗯」了一聲,將古銅鏡的鏡面對準昏迷的何星輝,口中念念有詞:
「謹請乾坎艮震巽離坤兌,收攝八方,入吾鏡中見形。元始律令,照徹幽明,前世今生,歷歷分明。急急如律令。」
咒語落,江漁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何星輝太陽穴輕點,又移到鏡子中央畫了一個什麼符號。
鏡子翻轉後,有金光一閃而過,隨即,裡面就出現了彩色的畫面。
鬼新娘冷眼看著,並不抱任何希望。
唐豆豆依舊很寵粉,先把手機鏡頭懟上去。
最開始的部分,陸明揚的記憶和鬼新娘的差不多,江南水鄉,和小青梅比鄰而居,兩人形影不離,玩耍嬉戲,一直到年少懵懂,互生情愫。
每一幀都是那麼的溫馨美好。
後面陸父被人發現是京城老侯爺失散的兒子,認親後陸家舉家搬遷京城。
老侯爺第二年就死了,陸父繼承爵位,陸明揚獲封世子。
畫面顯示,陸明揚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的阿晚妹妹寫信,有時候三天一封,有時候兩天一封,誇張的時候一天能寫三四封。
信中絮絮叨叨,向愛慕的少女傾訴權貴家族的勾心鬥角;寫自己的各種不適應;介紹京城的繁華昌盛;訴說自己對她的思念……
每一封都交由貼身侍衛去寄送。
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間到了兩人的及笄禮。
那天,陸明揚早早起床,一路跑著、跳著,馬尾甩得高高的,意氣風發地去找父母。
「該去向阿晚妹妹下聘啦,最好快點敲定成婚日期,我等不及了!」
他還以為父母早就準備妥當,可等他說完,看著父母和祖母陰沉下來的臉色,他心中忽然沒由來的一慌。
心中的不安很快被證實。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所有的長輩把他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
從門第之別、階層不同,說到日後他的仕途助力、妻子的管家能力、社交禮儀,以及妻子的身份給子嗣帶來的利和弊。
他們說的話陸明揚紛紛沒聽進去,他呆呆地站著,雙眼睜得大大的,裡面全是震驚和絕望。
他沒想到,以前在村裡的時候,父母還那麼喜歡晚晚妹妹,還總說把她當親女兒,是今後唯一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