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是那個安安靜靜彈鋼琴的桑媛,會為他彈屬於他的曲子,在他累的時候,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們的愛情,沒有驚天動地,只有細水長流。
「他用他的方式守護我,我用我的溫柔溫暖他。
「後來,我們想當然地結婚了。
「其實我明白,我平凡的身世並不會被他的家庭所接受,但是他從沒讓我為這些煩惱過。我不知道他背地裡做了多少努力,他也不讓我管。
「我只是見過他的父母一面,然後我們就領證,舉辦婚禮,住進我們兩個的婚房。
「婚後這六年,日子淡得像溫水,卻甜得入心。
「他還是那個在外冷硬、說一不二的男人,可回到家,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我練琴時安靜坐在旁邊;會在我累了的時候,把我輕輕攬進懷裡,什麼都不說,只讓我靠著。
「我常常想,就這樣一輩子,多好。
「可命運沒給我那麼多時間。
「那天從醫院出來,報告單上的字我看了很久,才勉強看懂。
「治不好的癌症,晚期。
「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一向冷靜克制的他露出那麼驚慌的表情。他拿著報告單,手顫抖著,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就好像整個世界即將天塌地陷一般。
「他瘋了似的全國各地為我尋找最頂尖的醫生,拿獎最多的專家,可檢查過後,所有人都說,好好吃藥,可以延長一年的壽命。
「博年哭了,他沒敢讓我看到,半夜的時候,接過最後一通絕望的電話,一個人蹲在陽台哭得全身發抖。
「我意識到,他愛我入骨,如果我走了,以他的性子,一定會把自己困在回憶里,一輩子走不出來。他看似冷漠,心卻最專、最死。
「甚至想不開為我殉情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不能讓他那樣活,不能看到他那個樣子。
「我一天一夜沒合眼,想了個對他來說很『餿』的主意。
「我留不住自己,可我能給他留一個念想,一個羈絆,一個讓他必須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一個孩子。
「我瞞著他,瞞過所有人,只偷偷問了醫生。
「醫生說,以我的身體,懷孕等於拿命去拼,大概率一屍兩命,就算撐到生,也會耗掉最後一點力氣,走得更快。
「我聽完,只是輕輕點頭。
「沒關係,只要能留下一個小小的他,就值得。
「我開始悄悄停掉一些會影響孩子的藥,假裝身體還不錯,依舊給他做飯,依舊彈鋼琴給他聽。
「他那麼敏銳,卻也被我瞞住了。他只當我是最近氣色不好,更加疼我,更加小心翼翼。
「每一次疼得喘不上氣,我都躲進衛生間,咬著牙不出聲。
「我在和時間賽跑,和我的病賽跑。
「還好,孩子順利來了。
」知道我懷孕那天,博年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貫冷靜的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他罵我是瘋子,拉著我去打胎,說我還有救,不能讓孩子影響我治療。
「我跟他大吵一架,說他痴心妄想自欺欺人。那一個晚上,我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吵到我們兩個人都哭得喘不過氣才結束。
「最終他還是沒能拗過我,答應讓我把孩子生下來,答應我的變相自殺。」
「懷孕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痛,也最幸福的時光。
「他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夜裡我疼得睡不著,他就抱著我,輕輕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我們用最平淡安穩的生活,來掩蓋內心痛得發瘋的情感。
「分娩那天,我疼得幾乎失去意識。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他在外面聲音發抖地喊我的名字,從來冷靜自持的人,慌得不像樣子。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女兒生了下來。
「聽到嬰兒哭聲的那一刻,我笑了,眼淚一起掉下來。
「我做到了,我給博年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我,一個他以後可以疼、可以牽掛、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我被推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眼睛通紅,臉色慘白,伸手想碰我,又不敢。
「我虛弱地抓住他的手,氣若遊絲,卻很認真地叮囑他,讓他好好看看女兒,讓他一定要陪著女兒長大。
「不可以消沉、不可以自暴自棄、更不准跟著我走。
「要替我看著女兒結婚,看著女兒幸福。
「他握著我的手,死死咬著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停地掉。
「我走的那天,正好女兒滿月。
「他抱著我,女兒在旁邊小小的一團,睡得安穩。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深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心裡很踏實。
「我沒有白來這世間一趟。我愛過他,嫁過他,陪過他六年,最後,還為他留下了一個能拴住他的小生命。」
桑媛講到這裡,雙眼不可抑制地流出兩行血淚。鬼魂本無淚,除非痛到極致,才會以血抵淚。
網友們更是一陣哀嚎:【我的天,前面有多甜,後面就有多虐。】
【天道這是瘋了吧?專找有情人虐。我還沒從夏晚晚和陸明揚的虐戀中緩過來呢,今天又來?】
【呸,真想抽自己兩巴掌,好端端的聽什么女鬼講故事?都是我活該。】
唐豆豆問出了網友們的疑惑。
桑媛苦笑一聲,繼續講述:「我走了之後,實在放心不下博年和女兒,就沒去投胎,靈魂一直徘徊在他們父女身邊。
「和我猜想的一樣,我的離世讓博年深受打擊,他有好幾次想跟我一走了之,每次都是我弄哭女兒,讓女兒的哭聲喚醒他的情感和求生欲。
「漸漸的,看著女兒跟我越長越像的面容,博年不舍了。他放棄了追隨我的念頭,不再自暴自棄,而是傾注全身心的感情,好好撫養起了女兒。
「這幾年,雖然他們看不到我,但是我陪在他們身邊,看著博年回歸正常人的生活,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我覺得日子就這樣過著,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