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祝阿姨生日快樂。」唐豆豆想著不能人家過生日,自己和漁姐空著手來不合適,就在紀雲歡買東西的功夫也買了兩件禮物。
一條絲巾,和一套護膚品。
雙手遞給紀慶華:「這是我和我姐給阿姨的禮物。」
紀慶華雙手接過,禮貌道謝:「謝謝你們,你們有心了。」
紀雲歡把蛋糕和水果放到客廳的茶几上,四處看了看,問道:「爸,我媽呢?」
紀慶華坐到沙發上,點燃一根煙抽上,耷拉著腦袋回道:「在臥室里。」
「那我去看看。」紀雲歡說著,走到臥室前敲響了房門。
敲了兩聲,沒人回應,她像是習慣了,自顧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進去後並沒有關門,因此江漁和唐豆豆能看到門內的場景。
就見一個頭髮花白,神情憔悴的婦人坐在床上,垂著頭,注視著手裡拿著的照片,拇指在照片上不斷摩挲。
不時有晶瑩從她眼中掉落,一滴一滴,藏著刻骨的思念。
「媽。」紀雲歡輕聲呼喚,似乎是怕著什麼,連靠近她的勇氣都沒有。
這婦女名叫吳月君,聽到喊聲,她抬頭看去,在看到紀雲歡的時候,她神色一下變得激動起來,猛地起身,一把摟住她。
激動得哭出了聲:「雲輕,是輕輕回來了!是輕輕回來了!輕輕!媽媽好想你啊!」
紀雲歡身體僵住,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是紀慶華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拉開吳月君,出聲道:「你看清楚了,這不是輕輕,這是歡歡!輕輕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吳月君聞言一呆,神情愣怔,像是失了魂魄一樣,盯著紀雲歡的臉,嘴裡喃喃自語:「不對,這是輕輕呀,你看這衣服,這髮型,這臉,分明就是輕輕呀。」
「輕輕已經去世了,她和歡歡是雙胞胎,肯定長得一模一樣啊!」紀慶華提高音量,眉宇間儘是化不開的惆悵。
吳月君被他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一下回過了神,再看紀雲歡,表情是明顯不過的落寞和失望。
她雙手用力在自己臉上搓了一下,深吸好幾口氣,才讓自己勉強振作起來,欣慰地掃視著紀雲歡,說道:「歡歡來了,你越來越漂亮了,這身裝扮真好看!
「快去客廳坐著吧,飯已經做好了,我去給你端。」
說完,就錯開她,去了廚房。
紀雲歡臉上表情木木的,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還是紀慶華喊她,她才回到客廳,呆呆地坐在那裡,跟個木偶似的。
不多會兒,吳月君就把做好的飯菜端上來桌,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起了飯。
一開始誰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還有細微的咀嚼聲。
氣氛莫名有些詭異,唐豆豆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吃菜。」總算,吳月君打破了沉默的氛圍,給紀雲歡夾了一個香菇到她碗裡。
「謝謝……媽。」紀雲歡道了聲謝,用筷子戳了戳香菇,然後夾起來放進嘴裡。
咀嚼兩下後,她表情明顯有些難受,像是很難接受香菇獨特的氣味兒。
吳月君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說:「你不愛吃嗎?你姐姐最喜歡吃香菇了,吃飯從來不挑食。」
「不,不是。」紀雲歡忙否認,揚起一抹苦笑,「媽,我也愛吃,其實我也非常愛吃香菇的,我吃飯也不挑食的。」
說完,眉頭再不皺一下,細細咀嚼後,吞咽入腹。
吳月君沒再說什麼,一邊吃飯,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她:「畫畫學得怎麼樣了?」
紀雲歡拿筷子的手手一頓,輕聲回答道:「我有每天在練習,感覺還可以。」
吳月君卻皺起了眉頭:「都快一年了,當初你姐姐剛學畫畫,不到半年就得獎了,連美術大師都誇她畫的畫有靈氣。」
紀雲歡抿抿唇,只是說道:「媽,我會努力的。」
吳月君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裡,輕輕嘆口氣:「今天路過美術館,看見門口掛著青年畫家的作品展海報,忽然就想起你姐了。」
紀雲歡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敢接話。
吳月君自顧自繼續說:「你姐要是在,這會兒肯定又在畫室里畫到忘了吃飯,我喊她三遍都不見得應。」
紀雲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話:「媽,我平時在家也是經常畫到廢寢忘食的,有時候都到下午了,我才發現早飯忘記吃了。
「呵呵,我跟姐姐一樣呢。」
說完後,飯桌上又是一陣沉默。
沉默不多會兒,紀慶華似乎是受不住這麼壓抑的氣氛了,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空著的那個位置。
「你姐姐要是在,這會兒應該會說點畫室里的事,這頓飯也不至於這麼悶。」
紀雲歡即刻表態:「爸,我畫畫的時候也遇到了好多有趣的事兒!
「那天我在畫一隻貓,畫著畫著,貓咪忽然一躍而起,在我畫紙上尿了一泡尿,我是又好氣又好笑,哈哈哈。」
只可惜,她預想中的,姐姐在時那種其樂融融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爸爸媽媽看著她,嘴角沒有一絲弧度,眼中也沒有一丁點的笑意。
「你姐姐從來不會笑得這麼張揚,她是那麼的溫柔得體,一顰一笑都像個名門閨秀。」吳月君冷冷地開口,語氣中都是不滿。
紀雲歡唇角肆意的笑緩緩收起,轉換成一個標準的,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
說實話,明明是很美的笑容,網友們看得卻有些詭異。
【媽耶!好恐怖,難怪她爸叫她回家的時候她那麼勉強,家裡這種氛圍,誰受得了?】
【爸媽都在通過她懷念她的亡姐,就像把她當成替身一樣。】
【這家庭氛圍,我隔著網線都大氣不敢喘,太窒息了!】
【連笑都要跟死去的姐姐作比較,幸虧她和爸媽分開處了,不然遲早要被逼瘋。】
唐豆豆也看不下去了,出聲勸阻道:「叔叔阿姨,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紀小姐她是個獨立的個體,你們不能總拿她和別人比較,這對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