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不可能。」餘慶霞懵了。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她感覺自己好像靈魂出竅了一樣,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包圍著。
「文連,你在開玩笑對不對?要殺我們的人,怎麼會是我們的親生兒子呢?這不可能,哈哈哈,這個玩笑確實很搞笑。」
別說她這個當事人了,萬千網友們都懵逼了。
【不是……玩兒呢?章文連說的每個字我都認識,怎麼連在一起我就聽不懂了呢?】
【別嚇我啊,這要是真的,這可比見鬼還恐怖啊!】
【我的老天奶,我的心臟好像停止跳動了。不,我不接受這個說法!】
【這要是真的,人類的下限都要被刷新了。】
「兒子……」餘慶霞注視著周淮宇輕喃一聲,帶哭不哭,聲音恐慌到讓人心驚。
「不是這樣的,是誤會對不對?你怎麼會殺我們呢?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呀。你快告訴媽媽,你爸誤會你了,這件事另有隱情,對不對?你快告訴媽媽。」
周淮宇用拇指擦掉嘴角被章文連抽出的血跡,陰鬱的神色盯著章文連冷笑:「你挺有能耐啊,我都找高人把你封印起來了,你居然能掙脫封印逃出來。」
「畜生!你個畜生!你枉為人!」章文連痛罵出聲,周身黑氣瀰漫。
「不是的,不是的……」餘慶霞完全不能接受這個殘忍至極的真相,被刺激得精神好像都恍惚了,還不知死活地去抓周淮宇的胳膊。
「兒子,你快把兒子還給我,你不是我兒子,我兒子不可能是你這樣的,把兒子還給我……」
「滾開別碰我!鄉巴佬髒死了!」周淮宇一把揮開她,滿臉的嫌惡之色。
「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瘋了嗎啊!!」餘慶霞突然暴走,悽厲尖叫起來,「你殺了你爸爸,還把他的屍體作踐成那樣,你還想殺我,你真的是個人嗎?啊!!」
周淮宇整理一下衣服,面部肌肉抽搐幾下,表情陰狠得嚇人:「親生父母?有你們這樣的親生父母嗎?
「明知道我被有錢人家收養了,明知道我是有錢人家的獨苗大少爺。你們居然還舔著臉跑過來妄想跟我相認!
「你們知不知道,我養父母馬上要退休了,正準備把公司交給我繼承,把他們名下所有股份都轉到我名下,我馬上就是上市集團的大富豪了!
「可就在這件事施行的前幾天,我聽到了你們要來找我的消息。
「你們知道我有多慌多恨嗎?你們兩個在我小時候沒有看管好我,在我有了更好的生活後又來破壞我的大好人生。
「我不該恨你們嗎?我不該除掉你們嗎?」
餘慶霞張大嘴巴,大睜的雙眼中是滔天的絕望,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能由本能發出如困獸般的嘶喊。
周淮宇不在乎自己的話對眼前這兩個找了二十五年兒子,吃了半生苦楚的夫妻的傷害有多大。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憤恨地自顧說道:「如果讓我養父母知道我找到了親生父母,他們也要因此擔上買賣兒童的罪名,他們還可能會把家產給我繼承嗎?
「他們兩個雖然沒有孩子,但是二房我有個堂弟,一直對我們家的產業虎視眈眈!
「正是他無意間發現了我後背的胎記,發現跟你們在網上發布的失蹤兒子照片上的一樣,所以那個王八蛋就偷偷給你們遞了消息。
「還買通我家傭人收集我的頭髮送給你們做親子鑑定,他的心思是司馬昭之心!沒了我,他就順位成了我父母的財產繼承人。那都是我的東西,我怎麼能讓他得逞?
「你們兩個一無所有、貧窮落魄的鄉巴佬,要是真的愛我,就應該自覺去死!離我遠遠的,不要成為我康莊大道上的絆腳石!」
他一番肺腑之言,吹開了所有迷霧。
也讓餘慶霞和章文連兩人品嘗到了什麼叫排山倒海般的絕望。
尋子的這些年,他們設想了無數種兒子的樣子,以及和兒子相認的場景。
可他們想破腦袋也沒能料到,事情會是今天這種讓人發瘋的情景。
網友們也是被這真相和內情驚得瞠目結舌,直播間安靜了好一會兒,評論區才逐漸被謾罵聲占領。
【我#@%&/…,我不知道罵什麼好了,我感覺罵什麼侮辱什麼。】
【喪盡天良啊!今日說法都找不到的喪心病狂!】
【就是因為養父母的家產,他要手刃親生父母?!】
【貪圖富貴不認親生尚且能接受,可怎麼能狠心到要了父母的命啊?哪怕偷偷給父母一筆錢,讓他們遠走高飛也行啊?父母為了兒子過的好,肯定會答應的。】
【他低估了父母對他的愛,他害怕父母會貪圖他的錢,會纏著他吸血。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永遠掃清禍患。】
【他早就知道身世,難道不知道父母為了找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嗎?他怎麼忍心的啊?他有沒有長心啊?】
【我的天哪!怎麼會是這樣的?我不敢代入夫妻倆,真的會瘋的!不是誇張形容,是真的會瘋!】
「哈哈,哈哈哈哈……」正如網友所說,餘慶霞真的像是瘋了,仰天大笑起來。
二十五年的漫漫尋子路,一幕幕像放電影般在她腦海中浮現。
到頭來卻發現,她的兒子,死在了丟失的那一天。
「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啊!」她仰天長嘯,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如杜鵑泣血。
「二十五年,日日夜夜以淚洗面,耗盡積蓄、變賣家底,一雙肉腳走遍南北山河。睡橋洞、住荒郊,饅頭鹹菜湊成一日三餐。
「身上永遠揣著泛黃的舊照片,風吹雨淋磨得邊角發白。
「發傳單、舉尋人牌,嗓子喊到沙啞失聲,腳底磨出大顆血泡,一年到頭沒睡過一天安穩覺。
「被保安驅趕、被陌生人冷眼,遇無數騙子假意提供線索,千里奔赴一場空,路費心血全部打水漂。
「刻進骨髓里的自責與內疚、希望與絕望在心間反覆凌遲、深夜無人的崩潰無助……
「二十五年啊,每當撐不下去,就在腦海中幻想著重逢的那一天。
「結果……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
「等來個弒父殺母的禽獸!我的兒啊!找了半生,終究是死在了丟失的那一天!」
餘慶霞聲嘶力竭地嚎啕著,好像有什麼支撐她多年的信念在此刻崩塌了。
明明無聲,卻震耳欲聾。
「啊!!」她忽然又是一聲悽厲長嘯,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樹木,離弦的箭般衝去,一頭撞到了樹幹上!
霎時間,頭骨破裂,鮮血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