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聽你的江大師!」女人知道現在只有相信江漁這一條路,也不磨嘰,把手機揣兜里,轉身手腳並用地往粗壯的梧桐樹上爬。
她確實懂一些爬樹的技巧,再加上生死關頭潛力被激發出來,比較輕鬆就爬到了梧桐樹濃密的枝葉上方。
下層密密麻麻的葉片剛掩蓋住她的身形,樹下就由遠而近跑來了一群人。
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個凶神惡煞,有人手裡拿著手電筒,有人手裡拿著鐵鍬、棍棒、鋤頭等農具。
最前面帶頭的,赫然就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
這小女孩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青色衣服,身材瘦小,乾枯毛糙的頭髮被一根布條綁成麻花辮。
她長得並不可愛,皮膚黃瘦,顴骨隆起,眼睛裡泛著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精明的光。
那五官樣貌,和她身邊一個老太太的樣子很相似。想來,是隨根兒了。
這時的女人通過樹葉的間隙看到了下方的場景,死死捂住口鼻,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臟狂跳不止。
為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是買下女人的買家。他沒在周圍看到女人的身影,一把揪住帶路小女孩的胳膊,面色兇狠,厲聲呵斥。
「人呢?我再三囑咐你把人盯牢,你怎麼又讓她跑丟了?」
小女孩也很鬱悶,撓著頭四處察看:「奇怪,怎麼不在這裡?我明明告訴她我去小解了,讓她在這裡等我的。」
一個老太婆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臉上,惡聲惡氣道:「你個賠錢貨賤蹄子,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小女孩像是習慣了家人的毆打,只捂住臉揉了揉,倔強道:「不應該的,她那麼在乎我,再苦再難都沒想過丟下我,不可能會趁我去廁所自己獨自離開的。」
說完,她像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雙手在嘴邊捧作喇叭狀,大聲呼喊起來:「媽媽!媽媽!你在哪裡?我回來了,我們快走吧!
「媽媽!你快出來呀,我們快跑,不然要被爸爸和奶奶抓住了!」
此時的女人蹲坐在樹上,手指死死摳著樹皮,眼淚無聲淌滿臉頰,一滴滴砸在粗糙的樹皮上。
她抿緊嘴唇,壓抑的嗚咽卡在喉嚨里,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只剩下一片冰寒死寂。
數年隱忍的期盼、日夜牽掛的母愛,在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她徹底清醒過來,悔恨得恨不得狂扇自己兩巴掌。
她認為稚子無辜,付出真心疼愛的女兒,骨子裡就是個白眼狼!
只要帶著她,她一輩子都逃不出這座深山囚籠!
是啊,網友們說得對,強姦犯的基因里,開不出好看的花朵。
她真的不應該聖母心,她是她的恥辱,是惡魔果實,她居然會對她產生母愛。
她該在她出生的那刻起,就把她掐死的!
網友們聽到小女孩的呼喚,也是恨得牙痒痒。
【這小畜生還想忽悠她媽,真就是徹徹底底的白眼狼!】
【就是,好想打她!媽媽的基因沒繼承,倒是繼承了那一家的壞種基因。】
【我倒要看看,她把人看丟了,那家人會怎麼對待她。以後沒有媽媽保護,看她怎麼受虐!】
「你他娘的!」見喊不出女人,帶頭的男人一腳把小女孩踹出兩米遠,指著她破口大罵。
「你個沒用的廢物!老子養你有什麼用?今天你要是不把你媽找出來,老子弄死你!」
小女孩被踢得吐出一口血,捂住肚子小臉慘白,在地上掙扎了好久才站起來,帶著哭腔說:「爸爸別打我了,那個女人很愛我,肯定不會拋下我的。
「她肯定有事去別的地方了,我們再去找找吧。」
「再給你一次機會!找不到我剝了你的皮!」男人朝她臉上吐口唾沫,手一揮,跟同行的人商量一下,兵分三路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小女孩沒有半分後悔,依舊跑在最前面,還不忘跟男人談條件:「爸爸,一定能找到她的,要是找到了,你別忘了答應我的,送我去上學,還要給我買糖,買裙子。」
「媽的!找到再說!」男人唾罵一聲,一腳又把她踢出好遠。
一群人一窩蜂衝進幽深樹林搜尋,雜亂的腳步聲漸漸向著山林深處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群山之間。
女人的手機完整記錄下這一幕,直播間的觀眾陷入死寂,片刻之後,彈幕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出。
【真的可怕啊,那可是一直護著她的親媽呀!她真就天性本惡嗎?】
【為了上學,為了糖果和裙子,親媽都害,她真的是沒救了!】
【想想找不到人後她將會面對的後果,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樹冠之上的女人將一切盡收眼底。
等林間徹底恢復安靜,再也聽不到半點兒人聲,她才慢慢平復翻湧的情緒。
眼底所有柔軟盡數褪去,只剩下絕境求生的決絕。
她小心翼翼順著樹幹滑落到地面,扒開雜草取出手機,對著鏡頭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冰冷。
「大師,我想明白了,我不會再帶著她拖累自己。求你告訴我,接下來我該走哪條路脫身?」
江漁看向畫面右側的土路,語氣沉穩篤定:「斬斷所有執念,獨自踏上這條沿山土路。
「沿著山澗溪水一直向下遊走,避開沿途所有村落,連夜不停趕路,天亮之前就能走出深山,抵達山下鄉鎮。」
她頓了頓,又鄭重補充:「千萬不要走林間近路,林子裡不僅有搜山的村民,入夜之後還有野獸出沒。遇到燈火村落立刻繞行,不要和任何人搭話。」
女人重重點頭,擦乾臉上淚痕,斬斷所有牽絆。
她最後遙遙望了一眼女童所在的岔路口,沒有半分留戀,轉身踏上蜿蜒土路,拼盡全力向著山外狂奔。
她實在害怕,請求江漁不要掛斷連線,江漁答應了。
於是靜謐的深夜,她帶著直播間千萬觀眾在山林間拼命奔跑。
網友們看到鏡頭前光暗飛速交替,聽到風聲簌簌,以及女人粗重的喘息聲。
一路上,她數次聽見山道上傳來追兵的叫喊,好幾次都險些被巡山的村民撞見,全靠著草木掩護,一次次有驚無險地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