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芸踮起腳尖遠眺,瞥見遠處兩山之間懸著一道吊橋,忙開心地指著說道:「你們看,那邊有座吊橋!」
幾人精神一振,連忙踏著黑石棧道快步衝過去,可等靠近吊橋,滿心期待瞬間涼了半截。
那吊橋以老藤捆著朽木搭建而成,風一吹便搖晃吱呀,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
更棘手的是,整座橋面從橋頭到橋中段,密密麻麻塞滿了數不清的亡魂。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的是現代服飾,還有的是近代或者古代的裝扮,層層疊疊擠得密不透風,徹底堵死了過橋的通路。
這些亡魂垂著腦袋,有人低聲哽咽,有人反覆呢喃著什麼,濃郁不散的遺憾和怨氣在橋上空凝成厚重灰雲。
「這是什麼情況?他們都在橋上幹什麼?」唐豆豆納悶地問。
江漁蹙眉,走到橋邊,朝橋上的亡魂大喊:「諸位亡魂,我們只是途經此地,欲前往對面輪迴台,能否暫且退讓一條通路?」
橋上密密麻麻的魂魄聞聲抬頭,一雙雙蒙著水霧、盛滿愁苦的眸子齊刷刷投向五人。
沒有半分挪動的意思,也沒有人應答,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試試看能不能過。」唐豆豆耐不住性子,抬腳就往吊橋上踏。
剛踏上第一塊木板,橋上亡魂忽然暴動,翻湧的怨氣化作冰冷浪潮直撲而來。
腳下朽木當即裂開數道細紋,整座吊橋劇烈晃動,險些將他掀墜深淵。
江漁連忙把他拽回來,表情凝重道:「硬闖行不通,怨氣太重,吊橋扛不住生人陽氣,強行通過只會橋毀人墜。」
「那我們怎麼辦?這座橋好像是唯一的通道。」洛汀芸無措道。
「我御劍飛行試試。」江漁念咒放大桃木劍,站到上面,可無論她再怎麼操作,桃木劍都飛不起來半分。
「御劍也不行。」江鶴白望著那些不通情理的亡魂,一時束手無策。
唐豆豆撓了撓後腦勺,忽然眼前一亮:「我有主意!孟婆所在的金銀橋好像就在不遠處,她老人家是出了名的心腸好,不如咱們掉頭去金銀橋找她問問,肯定有過橋的法子!」
事已至此,幾人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答應他的提議,寄希望於孟婆。
他們貼上加速符,快步趕了半個小時,一路躲開路邊晃悠的孤魂,總算看見了金銀奈何橋。
橋頭支著一口超大黑鐵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不停冒泡,飄出薄薄白霧。
滿頭白髮的孟婆坐在木凳子上,慢悠悠攪著湯勺。
聽見腳步聲,孟婆抬眼掃了他們一圈,目光落在幾人手裡的走陰令上,語氣平淡:「拿著八爺令牌的活人,跑到我這兒來,有什麼事?」
「婆婆!」唐豆豆先一步上前,笑著跟孟婆打招呼,「您還記得我嗎?我們之前見過,我媽媽還讓您送信給我呢。」
孟婆盯著他的臉打量片刻,嘴角漾起淺淡笑意:「嗯,記得,小伙子,你上次的任務完成了?怎麼又來地府了?」
唐豆豆撓著頭道:「完成了,這次是新的事情要辦。」
「哦?什麼事兒?」
江漁微微躬身,客客氣氣地開口道:「婆婆,我們想去對面輪迴台拿輪迴玄沙,可是必經的吊橋上不知道為什麼堵滿了鬼魂。
「硬闖橋會直接斷,我們實在沒辦法。豆豆說您心腸好樂於助人,所以我們才冒昧過來找您問問對策。」
孟婆停下手裡的勺子,望向深淵吊橋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那裡啊,全都是心裡揣著天大遺憾和不甘的憾魂。
「吊橋那頭就是輪迴沙海,只有放下所有執念,才能踏過橋樑去洗滌魂魄投胎。可他們生前的執念太重,一往前邁步,心口就跟針扎一樣疼,死活跨不過自己心裡那道坎,只能堵在橋中間進退兩難。
「想回頭喝我的湯抹去回憶,又捨不得心裡惦記的人和事;想往前走投胎,遺憾又拽著他們,就這麼長年累月擠在橋上,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唐豆豆趕緊湊上去,一臉討好:「婆婆,您資歷深見多識廣,在這裡熬湯這麼多年,肯定有辦法讓他們挪開讓路吧?」
孟婆想了想,彎腰從攤子底下摸出五塊透亮的琉璃牌子,挨個分給五人。
「這叫溯魂牌,攥在手裡,就能看見鬼魂生前所有經歷,並且能變成他們最想念的親人模樣。
「你們化作他們的親人,好好跟他們聊聊,解開他們的心結,撫平他們內心的不甘和遺憾,他們就會主動去輪迴台,給你們讓路了。」
「原來這就是破局之法。」江漁接過孟婆遞來的東西,欣喜道謝,「那就太感謝孟婆了。」
孟婆輕笑一聲:「不用謝,我可不會白給你們東西。」
江漁忙回應:「婆婆您說,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孟婆又憑空變出五個小玉瓶,遞給他們,說出交換條件:「鬼魂放下執念的那一刻,會流下純粹的遺憾淚水,你們得把那些眼淚全都收進玉瓶拿給我,我要用來熬湯,這就算報酬。」
幾人接過玉瓶,點頭答應:「了結心中執念後,最不缺的就是眼淚。婆婆,這完全沒問題,我們能做到。」
唐豆豆指尖蹭了蹭冰涼的琉璃牌,隨口問:「要是我們隨便糊弄幾句,會出問題嗎?」
孟婆臉色嚴肅了一點:「變作親人一定要真心實意安慰,隨便應付只會讓鬼魂執念更深,到時候這塊牌子直接失效,再也用不了。」
江漁把法器收好,彎腰道謝:「我們記住了,謝謝您指點。」
孟婆揮了揮湯勺,重新坐下攪動大鍋:「快去忙吧,早點解開鬼魂的心結,你們也能早點過橋。別忘了把我要的東西給我。」
「我們記下了,婆婆等會兒見。」
幾人辭別孟婆,捏緊手裡的溯魂牌與白玉收淚瓶,再次貼上加速符折返深淵吊橋。
剛靠近橋頭,橋上憾魂壓抑的嗚咽聲就撲面而來,層層鬼影把橋面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