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不由得心頭一震,追問:「連您也無法戰勝他?」
「論武力和手段他不是我的對手,可他的技能太過逆天,我也不是完全心無惡念……」
珠簾微微晃動,酆都大帝低沉的嗓音裹挾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
「那場大戰,我參與的結果就是……險些親手覆滅地府,摧毀六道輪迴。」
唐豆豆不敢置信,驚呼出聲:「所以您的惡念竟是……」
酆都大帝幽幽嘆息:「我受天道之命鎮守幽冥,永世困於羅酆山,執掌億萬亡魂生死。
「諸天生靈皆有輪迴:仙人歷劫、凡人壽盡、妖魔歸墟,唯獨執掌幽冥的神祇,沒有輪迴資格。
「我被天道枷鎖束縛,永生永世坐鎮地府,不見天日,永無解脫。
「萬古歲月重複著審判、引渡、維穩,漫無邊際的孤寂年復一年堆積。我也煩……」
唐豆豆:「……好吧,理解,理解。」
酆都大帝:「所以,江漁,只有心無雜念之人,才能對蒼屠的逆天技能免疫。而你,是命定的執劍人。
「這天下蒼生,靠你了。」
江漁抬眼直視高台珠簾,語氣坦然:「明白了。那大帝準備給我什麼好處?」
「什麼?」酆都大帝古井無波的語調難得泛起一絲波瀾,帶著明顯的訝異。
江漁不卑不亢,繼續直言:「憑什麼拯救蒼生的重擔,要我獨自豁出性命去拼?您身為幽冥主宰,總得拿出些誠意。
「話說回來,倘若我成功斬殺蒼屠,救的是世間所有人,自然也包括酆都大帝您,到那時,我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
「小漁!」江鶴白嚇得臉都白了,急忙上前伸手想要捂住她的嘴,「不可對酆都大帝無禮!」
一旁的唐豆豆縮了縮脖子,心底卻無比欽佩,側過身偷偷對著江漁豎起大拇指:「漁姐,牛!」
江鶴白預想中的雷霆怒火併未降臨,珠簾之後傳來一聲極淡的低笑,酆都大帝語氣悠遠:「呵,膽子倒是不小。說說看,你想要什麼好處?」
江漁幾乎沒有半分遲疑,脫口提出訴求:「第一件,化解我大哥身上既定的死劫。其次,為我們五人,連同所有親友,每人再加五百年壽命。」
酆都大帝:「……」五百年,她這是真敢要啊!
「呃,這是不是有點過了?」江鶴白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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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漁給他個安心的眼神:「大哥,是他求咱。」
江鶴白:怎麼感覺妹妹跟豆豆待一起時間久了,逐漸唐化了啊?
短暫的靜默,殿內只餘下幽火輕輕搖曳。
片刻後,酆都大帝出聲:「壽數劫難,皆是天道命數,自有定數輪迴。
「本座執掌幽冥,負責引渡亡魂,卻不能隨意篡改陽間壽元、強行消弭死劫。壽元、死劫綁定天道命盤,貿然干涉天命,會引發陰陽法則動盪,後患無窮。」
江漁很失望,眉頭緊蹙:「那這麼說,大帝什麼實際饋贈都拿不出來?
「我不管,你要不給我點實際好處,我就罷工不幹了,你們再找一個執劍人吧。或者大家一起毀滅,你一堆兒,我一堆兒,全都化成灰兒。」
酆都大帝:「……」
剛才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忽然變得有些無賴呢?
「那倒也不是完全不給好處。」酆都大帝似乎做了個扶額的動作,聲音里滿是哭笑不得。
「若是此戰你們能夠順利平定蒼屠之亂,日後你們以及諸位親友壽終歸陰之時,我可以給你們最好的陰司待遇,也能破例讓你們來世投個絕世好胎。」
江漁不屑:「我只求今生,不求來世。」
酆都大帝:「……」
「那本尊再給你一個寶貝。」酆都大帝是真拿她沒辦法,手輕輕一揮,一枚古樸的長方形玉牌出現在江漁眼前。
「我此次叫你們前來,就是為了把此物贈與你們。」
江漁毫不客氣地把玉抓進手裡,塞進兜里,然後才問:「這是什麼?」
酆都大帝:「引魂玉。」
「幹什麼用的?」
「蒼屠出世那天,掛在你們山門上,自有妙用。」
「好吧。」他不明說,江漁也沒多問。
「那就謝謝酆都大帝的禮物了。如果沒事兒,我們就先回上面了,事態緊急,還要留出時間鑄劍。」
「嗯。」
「稟大帝!」江漁幾人正想離開,門口值守的陰兵忽然來報,「黑無常范無咎求見。」
兩側值守的陰兵領命退至殿外,沒過多久,一道身影步履匆匆跨入酆都天宮。
正是黑無常范無咎。
他目光飛快一掃,望見江漁一行人安然無恙立在殿中,緊繃的肩頭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快步走到大殿中央,雙膝跪地恭敬參拜:「范無咎拜見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並未出言令他起身,簾幔後傳來幽幽的聲響:「何事稟奏?」
范無咎下意識又側頭看向江漁幾人,開口辯解道:「大帝,您切莫聽信冷衍添油加醋的控訴。
「這幾位凡間修士絕非蓄意強奪輪迴玄沙,他們求取玄沙,是打算鍛造誅邪劍抗衡蒼屠。他們……」
「行了。」
酆都大帝一聲冷嗤,打斷他滔滔不絕的說辭,語氣帶著淡淡的威壓:「莫非你以為,本座坐守酆都天宮,便是兩耳不聞幽冥諸事?」
「屬下不敢!」范無咎心中一凜,急忙深深垂首,不敢再多貿然進言。
同時他心裡的石頭也落地了。看大帝這樣子,是早知道前因後果,而且並沒想追究這幾個小傢伙搶奪輪迴玄沙一事。
那就好,畢竟拿了他們那麼多東西,他們要是有事,自己得護一護才算仁義。
他本以為沒事了,沒想到酆都大帝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走陰令是你給他們的?他們和冷衍發生衝突,也是你派人在地府線上線下大肆宣揚,告知群鬼玄學大師江漁來地府了,暗示他們去鬧事兒?」
「屬下……」范無咎垂著頭啞口無言,心虛得不敢應答。
「那肯定不是他呀!」唐豆豆想也不想站出來解圍,「大帝明查,我們根本就不認識黑無常,他怎麼會做那種事幫我們?」
酆都大帝只覺得好笑:「是嗎?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替你們求情?」
唐豆豆:「因為他善。」
酆都大帝:「??」
「真的,我們不認識八爺,他沒有徇私給我們開後門,也沒有煽動群鬼鬧事兒,我們這事兒跟他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