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縷白煙自收魂葫蘆中悠悠飄出,盤旋流轉,最終在江雪薇面前緩緩凝實,化作一對青年男女的身形。
女人眉眼溫柔美麗,男人面容俊朗沉穩,二人的五官組合在一起,與江雪薇有著八分驚人的相像。
江雪薇瞳孔一縮,猛地抬手捂住嘴巴,淚水瞬間衝破眼眶,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纖細的身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巨大的衝擊和積攢多年的執念席捲全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
雖然江家的每個人都把她當成家裡的一份子,可她也忍不住好奇過,生下自己的親生父母,會是什麼樣子的。
此刻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多年來的幻想凝成了現實。
在這瞬間,宴會廳遠處的喧囂仿佛瞬間被一層屏障隔絕,周遭的歡聲笑語都變得模糊遙遠。
江漁安靜佇立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默默留出空間。
錦書晴望著江雪薇,眼眶泛起淡淡的灰霧,虛影晃動,飽含無盡的愧疚與思念:「薇薇……我的女兒。」
一聲呼喚,擊潰了江雪薇最後的防線。
她哽咽出聲,雙腿彎曲,重重跪在了地上:「爸爸,媽媽……」
「哎!」兩夫妻喜極而泣,一起把她從地上攙扶起來。
江輝抬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指尖卻只能徑直穿過她的肌膚,無法產生半分接觸。
他眼底失落與痛楚交雜:「孩子,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你還那么小,我們就把你撇在世間……」
江雪薇哭著搖頭:「不,爸爸媽媽,你們又不是故意撇下我的,怎麼能責怪自己?
「而且你們離去後我立馬被我現在的父母收養,你們不知道他們對我有多好,他們是真的把我當成這家的女兒養的!」
「我們知道,我們都看在眼裡。」錦書晴含淚應和,「你現在這麼優秀、這麼光彩照人,要是不用心養,怎麼會有現在的你?
「江總仁義,夫人心善,兩人的大恩大德,爸爸媽媽來世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他們!
「薇薇啊,做人要懂得感恩,你切記切記,要好好孝順江總和夫人,要對他們比親生爸媽還要好上百倍!以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我懂,女兒明白!」江雪薇抽泣著連連點頭,淚水順著下頜不斷滑落,「從小到大,爸媽從未區別待我,哥哥們也一直護著我,姐姐回家後也拿我當親妹妹對待。
「我早就認定,這裡就是我一輩子的家。這份養育之情,我一輩子都不敢忘。如果有需要,我願意為江家的每一個人付諸生命!」
江輝和錦書晴倍感欣慰,錦書晴摸著她的頭,滿臉感動:「我的女兒,媽媽走的時候你才三歲,眨眼都這麼大了,都……要結婚了。
「閨女,女婿他怎麼樣?對你好不好?」
「好,好!」江雪薇連聲應答,「遲野他對我特別好,有求必應,把我放在心尖上疼。」
「我去把他叫來,給你們二老看看。」江漁接話道,轉身去了宴會廳。
這場跨越陰陽的見面非常圓滿,江雪薇解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遺憾。
江輝與錦書晴這對亡魂,也如願見到闊別二十餘年的女兒,聽到了女兒再叫他們一聲「爸爸媽媽」。
江漁給他們三天時間相處,三天後,她在江雪薇依依不捨的目光下把江輝與錦書晴送回了地府。
美好平靜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間,半月已過。
這天是江漁幾人說好回鎖靈門的日子,幾人齊聚江家別墅。
沙發上,穆晚晴看著一直躺在自己腿上的江漁,伸手摸摸她的頭髮,滿眼寵溺:「我的寶貝閨女,你們不就是回師門探親嗎?怎麼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你都在媽媽懷裡躺半個小時了,也不說話,怎麼了?是不是不捨得媽媽?捨不得媽媽的話,媽媽陪你們一起去好不好?」
「爸爸也可以一起。」江回舟也說,「正好我們還沒有親自去謝過你師父對你的養育之恩,不如就趁此機會。我現在就把工作推了。」
「不用爸爸。」江漁忙從穆晚晴腿上起來,打起精神強顏歡笑道,「爸,最近我師門出了點事情,我師父比較忙,沒有時間招待你們的。下次吧,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們一起回去。」
「那好吧。」她這麼說,江回舟也就不堅持了。
「你們這次去需要多久?」穆晚晴問。
江漁想了想,回答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概一個多月吧。」
「那行,你們早去早回,家裡沒有你們幾個孩子都不熱鬧了。」
「好。」江漁站起身,環視一圈,問道,「二哥二嫂呢?」
江鶴白回道:「剛才雲逸拉著弟妹上樓了,應該是有話要說。」
「嗯。」江漁沒再細問,此去一別生死不知,是該好好道個別。
想到等會兒的離別場景,江漁決定支開江回舟和穆晚晴:「爸,我想喝你燉的老鴨湯;媽,你給我做點榴槤酥吧,我路上吃。」
「好,爸爸媽媽去給你們做。」江回舟和穆晚晴沒有絲毫懷疑,麻利起身,往廚房走去。
樓上臥室,江雲逸看著面前的妻子,好半天,才紅著眼睛開口問道:
「小雲朵,有沒有一種蠱,下在我體內,如果你出事,我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洛汀芸心裡一咯噔,眼淚一下溢滿了眼眶,表面卻笑著打趣:「幹什麼?要是我出事了,你還打算殉情呀?」
江雲逸卻並沒有陪她笑,雙手輕輕握住她的雙肩,注視著她的面龐,眉頭緊鎖,眼底的難過像是要溢出來。
一開口,就是語帶哽咽:「老婆,對不起。
「我愛你,愛到願意毫不猶豫陪你去死。可是……我知道你們這次面對的危機很嚴重,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如果大哥和妹妹也出事,那么爸媽就剩我一個親生的孩子了。我如果也隨你而去,我不敢想像他們會有多麼崩潰絕望。
「我不能那麼自私,所以……原諒我,如果你們都出事,我得留下來,照顧爸爸媽媽。」
洛汀芸心如刀絞,眼淚不可抑制地順著臉龐往下掉,拍了他一下,帶著哭腔斥道:「那還用說嗎?你肯定要留下來呀!
「老公,我也愛你,所以,我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好好地活著。哪怕……最後只剩你一個人,你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江雲逸淚如雨下,將她緊緊擁進懷裡,心痛得幾欲發瘋:「如果你真的回不來,請一定在另一個世界等著我。
「等到爸媽百年之後,我第一時間去找你。
「或者如果你出事,大哥和妹妹能活著回來,爸媽有了盼頭,我也會立刻去找你。
「你在那邊可不要喜歡別的男人,我在上面也會為你守身如玉。」
洛汀芸說不出話來,把臉埋在他胸口,只余悲傷到極致的嗚咽。
江雲逸閉上眼睛,輕輕撫摸她的後背:「所以,你有沒有那種蠱?給我吃好不好?我想隨時關注你的狀態,不然對你的擔憂會逼瘋我的。」
「有。」洛汀芸哭著點頭,自隨身包里拿出一個小瓷瓶,取出一粒藥丸。
「這裡面有我本命蠱所產的子蠱,和我的本命蠱生死相通。
「如果我出事,我體內的本命蠱會即刻死亡,這個子蠱也會跟著死去。
「到那時,你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好。」江雲逸接過藥丸,吞吃入腹。
洛汀芸整理好情緒,抬手擦掉他的淚痕,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老公,讓我下去吧,我們……該出發了。」
「好!」吐出這一個字,江雲逸幾乎用盡了生平最大的氣力。
心臟伴隨著這個字劇烈抽搐一下,似乎有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制咽下。
「去吧,奔赴你的戰場,守護你的家園,完成你的使命。願上天,保佑你們。」
「願上天,保佑我們,保佑我老公,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