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他要衝破陣法!」
陣外高台之上,江問川與其餘六位峰主望見陣法光幕上浮現的蛛網裂痕,臉色大變,心底寒意直竄。
洛宵菡目光緊鎖震顫不休的結界,聲音沉重:「七星困邪陣雖是昔日七位祖師留下的上乘陣法,可我們如今修為遠不及當年祖師全盛之時,即使布置出來,威力也遠不如當年。
「看這樣子,這陣,恐怕撐不了多長時間。」
又一名峰主望著蒼屠每一次轟擊掀起的巨大漣漪,喉間發緊:「蒼屠本源太過恐怖了,他每一擊落下,整座大陣都劇烈動盪,陣基損耗得極快。」
「萬萬不能讓他逃出來!」江問川雙拳緊握,鬢邊白髮被狂風吹得紛亂,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一旦七星困邪陣失守,僅憑小漁一人,根本無力阻攔蒼屠出逃。
「他跑出來後,邪功一出,我們全得淪為他的傀儡,到那時,萬千生靈都會遭難,人間必將生靈塗炭!」
蒼屠立於黑霧深處,冷眼俯瞰眾人,帶著冷冷的嘲諷,像是在看一群弱不禁風的螻蟻。
他抬手,變出一桿由黑霧凝成的長矛,攜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刺向結界最薄弱的一處陣眼。
又是一聲巨大的轟鳴,陣眼處裂開一道口子,並且在快速擴張。
「不好!陣法撐不住了!」
陣外一名弟子盯著那道不斷拓寬的裂口,忍不住失聲驚呼。
恐懼如同瘟疫般席捲人群,周遭弟子神色慘白,慌亂的低語此起彼伏。
「完了……大陣要破了!」
「他一旦衝出結界,我們沒有人能夠抵擋!」
「不止是我們!山下無數百姓都會遭殃,人間要大禍臨頭了!」
人心惶惶,不少弟子下意識握緊法器,雙腿卻抑制不住微微發顫。
狂風肆虐,吹得人衣袍獵獵狂舞,呼嘯風聲里混雜著大陣瀕臨崩潰的沉悶嗡鳴,每一聲響動,都重重捶打在所有人的心口。
「掌門,還有別的辦法穩固陣法嗎?」江鶴白神色焦急地上前問道。
高台之上,江問川看向他,緩緩點頭,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各位師弟師妹!」他環視周圍的六位峰主,沒有說別的,只是一個眼神,幾人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後的關頭,已經到來。彼此對視中,眼底皆是一片沉凝的決絕。
結界裂痕越來越大,靈光持續衰弱,眼看就要徹底崩碎。
「就實施我們事先定下的計策吧。」江問川說,面色依舊很平靜。
洛宵菡輕輕閉上雙眼,隨即再度睜開,再無半分猶豫:「我輩修道衛道,理所應當。」
「鎖靈門全部弟子聽令!」江問川看向高台下黑壓壓的弟子,聲音經過內力加成,猶如洪鐘大呂,清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弟子在!」眾弟子面向七人,齊聲應答。
江問川手中高舉掌門令,一字一句道:「七星困邪陣將破,唯一辦法便是我們七位峰主肉身自爆為引,神魂獻祭陣基,加固七星困邪陣!如此方能使大陣固若金湯。
「待我等故去,掌門之位,由你們大師姐江漁繼承!
「全部弟子,不可有異議!」
話音落下的剎那,全場震動。
所有弟子臉上血色盡褪,震驚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死寂僅僅持續一瞬,此起彼伏的勸阻聲轟然爆發。大批弟子齊齊跪倒在地,石階上塵土飛揚。
「不!掌門!各位峰主,萬萬使不得!」為首幾名弟子聲音哽咽,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一定還有別的法子,不要選擇這條路!」
「七位峰主乃是鎖靈門支柱!若是諸位以身獻祭,宗門以後該怎麼辦?」
「我們可以合力加固陣法,再想別的對策,何苦要付出性命!」
年輕的弟子眼眶通紅,有人聲音顫抖,忍不住失聲:「歷經千難萬險才守到今日,怎能以命相抵!請掌門收回成命!」
悲戚的呼聲交織在狂風之中,不少人伏在地上苦苦叩首,滿心不舍與惶恐。
他們清楚神魂祭陣意味著什麼——肉身消散,元神永鎮陣內,再無輪迴轉世的機會,是徹徹底底的永別。
「師父,不行,不可以!!」洛汀芸也慌了,著急忙慌地去找洛宵菡。
洛宵菡抬手輕輕一揮,她只覺面前像是多了一面透明的牆,再不能前進半步。
只聽洛宵菡長長嘆息:「芸兒,這是為師的責任,你不必再勸。為師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等你大師姐戰勝蒼屠,輔佐她管理好鎖靈門。」
「師父!」洛汀芸雙膝跪地,望著她泣不成聲。
「不,師爺爺,不要!」唐豆豆也雙眼通紅,又急又痛。
江鶴白想說什麼,可他知道,七位峰主怕是早就料到普通的七星困邪陣可能困不住蒼屠,他們……早就做好了最後一步的打算。
所以,他們提前把多數修為傳給小漁,自己留兩成功力,就是為了還有能力祭陣。
面對眾弟子的悲切挽留,江問川沒有一絲動搖,只悲愴地望著他們:「我意已決,孩子們,祝你們平安,盼我們的犧牲有意義。」
語畢,他看了眼還在拼命阻攔蒼屠破陣的江漁,不顧全場哀鳴,和其餘六人同時結出古老玄奧的祭法印訣。
嘭!嘭!嘭……
七道沉悶的巨響接連響起。
七位峰主肉身轟然消融,化作漫天瑩白本源靈光,源源不斷匯入陣基。
七道完整澄澈的元神掙脫軀殼,凝成七道璀璨光柱,分別沉向陣法七星的方位,消失不見。
嗡———!!
一聲撼動天地的轟鳴直衝雲霄!
瀕臨破碎的結界剎那間迸射萬丈青金光華,無數古老鎮邪符文層層浮現,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光幕。
所有裂痕轉瞬癒合,結界變得厚重如太古精金,堅不可摧。
正在持續轟擊屏障的蒼屠一僵,不可置信地望著煥然一新,威力加倍的結界,一時間竟有些愣怔。
自爆為引,神魂祭陣!
他有些震驚,即使千年過了,這些正道人士,居然還是跟當年那般有種!
他憤怒地使出全力一擊,毀天滅地般的一聲巨響,陣法結界只是顫了顫,紋絲不動。
目睹這一幕的江漁瞬時愣住,雙眼放大,臉色慘白,滿臉的崩潰欲絕。
「師父!!!」
一聲悽厲的呼喊衝破喉嚨,混在呼嘯狂風裡撕響天地。
誅邪劍的劍光紊亂,周身護體靈光劇烈起伏。
力道幾乎失控,劍光狂暴地橫掃四周黑影,卻驅散不完源源不絕的黑霧。
心口像是被無數利刃狠狠穿刺,劇痛席捲四肢百骸,一股窒息般的悲慟扼住她的咽喉,淚水滾滾而下,模糊了視線。
她拼上一切迎戰蒼屠,所求的是守護身邊所有人,可到頭來,依舊要眼睜睜看著最敬重的師長,以性命為代價築起牢籠。
無邊無力感裹挾著巨大的悲痛吞噬著她,心痛如同深淵,不斷向下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