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感慨:「千百年來,還沒有凡人能夠憑藉信仰之力直接成神的,你很有本事。」
「謝謝誇讚。」江漁仍舊不冷不熱。
她在乎的人都死了,形神俱滅,她也什麼都不怕,不顧慮了。
她甚至想著,最好酆都大帝治自己一個大不敬之罪,把自己也弄個魂飛魄散才算解脫。
酆都大帝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也不怪她的無禮,輕輕抬手,江漁手中的玉牌應召飛到了半空中。
「你知道,這個引魂玉是幹什麼用的嗎?」他問。
「不知道。」江漁冷冷淡淡。
酆都大帝:「引魂玉,顧名思義,吸引魂魄。它所在的地方,方圓百里,只要有魂體出現,就能頃刻間被它吸入其中。」
語畢,他手一揮,玉牌亮起一陣刺眼的光。
隨即,無數光點從玉牌中湧出,然後光點變大,變清晰,變成了人的形態。
眨眼間的功夫,那些半透明的魂體便顯現出了真實的面目。
江問川、六位峰主、江鶴白、紅霧、洛汀芸……
鎖靈門所有陣亡弟子!
數千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浮現在半空中,出現在江漁的面前。
江漁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驚愕地愣在當場,連呼吸都忘了,唯恐弄出點動靜,把眼前的景象吹散了。
「師父,大哥……」她微張著嘴,想喊出聲,卻因為過度激動而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本以為他們被魔氣侵染,全都魂飛魄散了,可眼下,熟悉的一張張面孔清晰映入眼底,所有死寂麻木徹底碎裂。
「大帝,這是怎麼回事?」范無咎也沒想到還有這種驚喜,代替江漁問出她想問的問題。
酆都大帝淡淡道:「我沒辦法去面對蒼屠,可使點手段,保住這些戰死之人的魂魄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們的魂魄在離體瞬間就被引魂玉直接吸進去了,即使沾染了魔氣,也被玉的靈氣給淨化了。所以,那場大戰鎖靈門所有的人,魂魄全都完好無損。」
江漁被巨大的驚喜砸中,大悲大喜之下,她整個人的情緒都要崩壞似的,眼眶驟然通紅,本來已經乾涸的淚水毫無預兆洶湧奔涌。
之前哭到失聲、嘔血不止的悲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喜與失而復得的震顫。
「大哥、大嫂、師父、師叔、師妹……」
她嘴唇不停顫抖,一遍遍地輕喚眾人的名字,聲音哽咽破碎,混雜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哭聲。
方才心口撕裂般的痛楚,此刻盡數化作滾燙的欣喜。
眉心黯淡許久的鎏金神印,此刻重新亮起柔和金光。
「他們為什麼都閉著眼睛,一副無意識的狀態?」驚喜過後,她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問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解答道:「引魂玉只負責收容魂魄,相當於臨時寄存之所。大戰剛落,神魂還殘留著戰死瞬間的劇痛與恐懼之中,自我封閉起來,本能陷入沉睡自保。
「這個問題不大,只要送他們去輪迴沙海洗滌一下,就能恢復意識。然後,就可以像普通鬼魂一樣在地府生活了。」
「鬼魂?!」江漁一怔,猛地搖頭,雙眼泛起堅定的光,「不行,不能讓他們當鬼魂,我要讓他們活過來,當堂堂正正的人!」
酆都大帝蹙眉:「江漁,他們已經死了,肉身已經全部崩壞。」
「我不管!」江漁情緒激動,身體戰慄不止,「我封印了蒼屠,我是救世主,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這個世界就該圍著我轉!我讓他們活,他們就必須得活!」
「你!」酆都大帝被她不講理的話氣到失聲,「你……你這不是不講道理嗎?」
江漁悲憤交加,但她別無他法,目前她能求的,只有眼前這個至高無上的神。
她深吸一口氣,嘴唇哆嗦著,雙膝跪地,彎腰俯身,額頭重重砸在冷硬的黑石板上。
聲音淒楚痛苦:「江漁跪求酆都大帝,指點迷津,救救我的師長同門,救救……我大哥大嫂!!」
見她這樣,范無咎也跪地求情:「大帝,您想想辦法吧,他們鎖靈門為了兩界蒼生,險些全門覆滅。他們不應該落得這個下場,求大帝,幫幫她吧!」
酆都大帝沉默了,許久,才傳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罷了,看在你和你們鎖靈門勞苦功高的份上,本座可以指點你一二,具體能不能成,還得看你的本事。」
江漁又是重重一個響頭:「求大帝指點。」
酆都大帝抬手指向遠方天際:「萬里外的崑崙虛深處,隱居著一位上仙,名喚『歸元』。其所居之處有一處五色池,池下有五色神泥。
「那五色神泥乃是當年女媧造人時遺留下的靈土,擁有重塑肉身的無上神通。
「你前往崑崙虛向他求取五色神泥,等你將神泥帶回,我便藉助神泥為所有人重鑄肉身。再施渡魂秘術,將這些沉睡的魂魄一一歸位,助他們脫陰還陽,重活一世。」
江漁大喜過望,忙道:「我知道了,謝大帝指點迷津!我一定會把那五色神泥求回來。」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酆都大帝打斷她的欣喜,好心提醒,「那歸元上仙來去無蹤,沒人知道他的具體住址,崑崙虛那麼大,想找到他,全憑緣分。若是天意讓你找不到他,那你再強求也沒有用。」
江漁垂眸:「我知道了。」
「還有,那五色神泥是上古流傳下來的至寶,歸元上仙也不是什麼慷慨之人,脾氣古怪,讓人捉摸不透。你想從他手中求得五色神泥,恐非易事。
「切記,要有誠心,不可莽撞,惹怒了他。」
「多謝大帝提醒,我全都記下了,我會注意的。」江漁再次朝酆都大帝拜謝,之後,起身就要往外走。
走之前,她又看了眼半空漂浮著的密密麻麻的魂魄,忽然意識到什麼,揉揉眼睛,拼命去看,轉著圈從各個角度看。
「豆……豆豆呢?」看了好半天,她都沒能從那幾千隻魂魄里找到自己徒弟的身影,臉色一下又變得難看起來。
最開始她只是粗略一看,見那麼多的魂魄都在這裡,就以為豆豆的魂魄也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藏著。
她著急將他們復生,就沒細找。
可現在細細找來,眼睛都看疼了,都沒見到唐豆豆的魂魄。
范無咎也四處搜尋,本來以為唐豆豆大難不死,卻沒想到,唐豆豆的魂魄竟不在這裡面。
「大帝!」他激動地朝酆都大帝抱拳,連聲問詢,「唐豆豆的魂魄為什麼沒在裡面?他也死了啊,削肉剔骨製成敷靈盒,他的魂魄怎麼會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