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天剛亮算到下午一點，鋪子門前才逐漸清靜。
唐豆豆揉了揉咕咕作響的肚子，伸了個懶腰：「漁姐，我餓了，咱去吃飯吧。」
「好。」江漁答應一聲，準備起身。
「要關門了嗎？」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傳來，止住了兩人的動作。
江漁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老太太正緩步走來。
老太太估摸有六七十歲，頭髮花白，亂糟糟挽在腦後，個子又矮又瘦，背微微佝僂，臉上密密麻麻全是皺紋。
麵皮幹得發灰，眼神木木的，沒什麼光彩，整個人死氣沉沉，像是身上壓了幾十年的重擔，連抬眼皮都費勁。
她慢慢走到桌前，動作遲緩地坐下。
江漁抬眼掃了她一眼：「大娘，今年多大歲數？」
老太太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沙啞：「我叫李桂花，今年五十歲。」
一旁的唐豆豆驚訝挑眉，才五十歲啊？這阿姨的年紀看著比實際年紀老了二十歲，苦難全刻在了臉上。
「你想算什麼？」江漁擺弄著手裡的銅錢，問道。
李桂花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江漁，低聲開口道：「道長，我想請你幫我算一算我兒子。他已經失蹤半年了，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還能不能被人找到。」
她簡單講了講：半年前兒子外出打工，慢慢的就聯繫不上了，家裡到處找，親戚朋友問遍，報警也報過，一點線索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江漁聽完，說道：「把你兒子的生辰八字給我。」
李桂花顫巍巍地報出生辰。
江漁結合生辰八字，捏起銅錢，往桌面一撒。
銅錢落地那一瞬間，江漁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古怪，眉頭皺起，目光直直盯住面前這個木訥的老人。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李桂花耳朵里：「我先問你一句，你心裡，真的希望他被人找到嗎？」
李桂花渾身一僵，嘴唇抿得死死的，腦袋往下垂，一言不發，連呼吸都放輕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江漁眼神變得銳利，一字一句繼續說：「人是你親手殺的，屍體也是你親手埋下去的。你今天跑來，還來問我他在哪裡？」
「沃去？！」
一旁的唐豆豆一聽這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看起來懦弱木訥的老太太。
李桂花聞言則渾身開始控制不住發抖，肩膀哆嗦個不停，原本木然的臉上瞬間爬滿驚恐，瞳孔放大，冷汗順著鬢角順著皺紋往下淌。
她想張嘴辯解，嘴巴張合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漁往鋪子門外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你要是真想知道他現在在哪兒，我可以告訴你——他就在你身後十米處，一直盯著你。」
唐豆豆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轉頭望向鋪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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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距離門檻大概十米的街邊空地上，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鬼魂。鬼魂身上傷口猙獰，雙眼通紅，滿臉怨毒，死死盯著坐著的李桂花，一動不動。
李桂花嚇得臉色煞白，連回頭去看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哆嗦著瀰漫道：「果然……我就知道，我有時候不經意地回頭，能瞥見他的影子，睡覺的時候還能察覺到他站在我床邊掐我的脖子……
「他果然一直在跟著我。」
「你把你親生兒子殺了？！」唐豆豆忍無可忍地驚呼出聲。
李桂花閉上眼睛，心中絕望叢生。
她本來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這事做得天衣無縫。
之所以來算卦，是因為事發後她每天提心弔膽焦慮不安，實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想找人算算，這件命案會不會敗露，警察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她萬萬沒想到江漁卜卦這麼厲害，直接把最底層的真相扒得乾乾淨淨。
唐豆豆也不嬉皮笑臉了，神色冷下來，掏出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亮出來。
「大娘，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老老實實講出來。不肯說，我現在直接報警。」
李桂花精神防線徹底垮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嘩嘩往下流，壓抑的哭聲堵在喉嚨里，又慌張又崩潰，斷斷續續講起了自己的遭遇。
「我很小的時候，就被親生父母賣給婆家……」
嫁到婆家之後，丈夫還有婆家所有人，從來沒把她當人看。日日打罵，干最重的活，吃不飽穿不暖，稍有不對就是一頓拳腳。日復一日的折磨，她熬得生不如死。
某天夜裡，趁一家人全都睡得死沉，她抱著尚且年幼的兒子出逃，臨走前一把火點燃屋子，大火熊熊燃燒，把熟睡的丈夫一家子全都燒死了。
窮鄉僻壤的，眾人都以為是意外失火，她也就成功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那時候她以為，苦難到此就結束了，總算可以重新過日子。
可萬萬沒有想到，兒子長大了，骨子裡完全繼承了他生父那一身暴戾性子。
從小就叛逆，長大之後更是把她當成免費老媽子使喚。飯稍微不合口味，衣服洗得不夠乾淨，隨便一點小事，抬手就打，張口就罵。
那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心裡又疼又寒，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裡咽，一味忍讓，忍了一年又一年。
後來兒子帶回來一個女孩子，是個孤兒，從小無依無靠，被兒子花言巧語哄騙，沒給一分彩禮，連酒席都沒辦，兩個人就領了結婚證。
她看著那姑娘可憐，心裡很是同情，可是木已成舟，她也改變不了什麼。只能在心裡自我安慰，但願兒子只是對自己兇狠，對待老婆能收斂一點，好好過日子。
可本性惡毒的人，哪裡會因為娶了妻子就變好？
婚後沒多久，兒子的真面目徹底暴露。從最開始的訓斥辱罵，慢慢升級成動手家暴。那女孩懷著身孕，挺著大肚子，還要挨他的打。
姑娘哭著鬧著要離婚，換來的是更兇狠的毆打，還直接把人鎖在家裡面，不讓出門求救。
她實在看不下去，開口勸兩句，就連她一起打。
她曾經偷偷想辦法，想要放走這個可憐的兒媳，可惜沒能成功。兒子發現之後，把姑娘抓回來又是一頓毒打，連她也跟著挨了一頓狠揍。
好在那畜生還想要孩子，家暴妻子的時候刻意避開她的肚子，因此那孩子才沒被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