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太太,唐豆豆是徹底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揉著肚子說:「漁姐,我們快去吃飯吧,我快餓嘎了,現在看誰都想啃兩口!」
江漁起身,無奈又好笑:「好好好,吃飯,想吃什麼?」
「吃……」
「吃飯?帶我一個可好?」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飄過來,周圍隨之漫開一陣陣刺骨陰冷的寒氣,周遭的空氣都涼了半截。
唐豆豆連頭都不用回,單憑這股強烈的陰氣就知道是誰來了。
眼睛唰地一下亮起來,身子一轉,絲滑利落地跪了下去,嗓門洪亮,驚喜大喊:「乾爹!」
范無咎一身玄色官袍隨風輕動,伸手把他撈起來,順勢揉了把他的頭頂,語氣透著無可奈何。
「好小子,咱爺倆又不是外人,跪什麼跪?快起來,往後見著我不許動不動就下跪。」
唐豆豆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湊過去圍著黑無常繞了半圈,好奇道:「乾爹,您可是大忙人啊,怎麼有時間來陽間呀?」
范無咎:「天天上班實在有些無聊,就上來看看。」
「哦?」唐豆豆挑挑眉毛,嬉皮笑臉道,「是專門來看我的吧?乾爹,你是不是想我了?」
「……」范無咎眼神躲閃,摸摸鼻子,果斷否認,「誰想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死小子說話怎麼那麼直白?
他可是地府堂堂陰帥,怎麼會想他一個毛頭小子?
嘴上硬氣,他行為上卻是很實在。寬大袖袍一晃,一個精緻的烏木小食盒落到唐豆豆手裡。
盒子不大,觸手微涼。唐豆豆打開蓋子,見裡面躺著好幾顆烏黑圓潤的果子,果子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幽光,聞起來很是清甜,還帶有絲絲靈氣,看著就不是凡品。
唐豆豆拿起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滿臉好奇:「這果子看著怪特別,地府出產?」
「陰塵果。」范無咎目光錯開,裝作隨口一說,「你整日處理人間的恩怨冤孽,看多生離死別,心神容易被濁氣纏上。
「吃下一顆這個果子,能滌盪心裡積攢的陰鬱戾氣,安神定魂。沒有什麼逆天效果,就是護心神用的。一次不可多吃,一顆便夠。」
唐豆豆捏著果子眼睛一亮,湊上去一臉促狹:「還嘴硬!不想我,怎麼會特意帶這種好東西過來,乾爹你就是口是心非。」
范無咎輕咳兩聲,掩飾住那點不自在,周身陰冷的氣息柔和不少。
「地府產出頗多,路過順手拿的,算不上稀罕。」
一旁收拾羅盤銅錢的江漁笑著拆台:「這果子產量稀少,陰差當差遇上冤煞擾心,都要按份申領,哪裡能隨手拿?」
被當場戳穿心思,范無咎略有些窘迫,急忙轉移話題,看向還沒收完的卦攤。
「今日攤子前排那麼長隊伍,香火錢應當掙了不少。正好我餓了,兒子,表表你的孝心吧。」
「那必須的!」唐豆豆滿口答應,胸脯拍得砰砰響,「乾爹你難得來一趟,兒子當然得表孝心了。
「走!我們去下館子,去本市最大最豪華的酒店,點最貴最奢侈的酒菜,讓乾爹吃喝個痛快!」
「好,走!」范無咎手一揮,毫不客氣地答應。
三人走在去酒店的路上,唐豆豆拿出兩顆陰塵果遞給江漁:「漁姐,孝敬你兩個。」
江漁白他一眼,雙臂環胸,表情有些小傲嬌:「你認為我需要這東西?」
「呃……」
范無咎打趣:「你師父身負神格,心智堅定,這玩意兒對她來說,作用還沒普通蘋果大。」
「那好吧,那我就全都笑納了。」唐豆豆把果子又收了回去。
范無咎拍拍唐豆豆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子,你能有今天,可全憑你師父不辭辛苦,游遍山河陰陽,找了你整整十年,才把你散落的魂絲聚齊,從而把你復生的。
「這天大的恩情,你可得銘記於心,好好報答啊!」
提起這茬,唐豆豆本來正笑著,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紅著眼睛望著江漁,拼命點頭。
「嗯嗯嗯!我師父對我恩重如山,她的恩情我這輩子是還不清了!以後我就是我師父的死士,但凡有需要,命都是她的!」
「行了,咱們這關係,就別說那客氣話了。」江漁抬手擦掉唐豆豆的眼淚,眉眼儘是寵溺。
「你也注意,別讓自己太累。」范無咎關心江漁,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現在直播算命一算就是十場,還全部免費,真是不嫌辛苦的。」
江漁擺擺手,笑道:「我江漁從不忘來時路。當初,要不是萬千網友們的信仰之力在緊急時刻力挽狂瀾,我還不知道能不能站在這裡呢。
「那些可愛的人啊,我得回饋他們。而且現在沒了黑袍人,惡性案件也少了很多,大多數直播都只是單純的算命,不累,還能順便吃吃瓜。」
三人有說有笑走著,路過一家遊樂場門口,一個小女孩的目光不經意掃到唐豆豆時,眼神忽然定格,緊緊盯著他不放。
小姑娘約莫八九歲,扎著羊角辮,呆呆站在遊樂場圍欄邊上,也不看眼前熱鬧的遊樂設施,反倒歪著腦袋,直勾勾地望向唐豆豆。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紅紅的,眼眶濕漉漉的,裡面蒙著一層水汽,像是憋了滿滿一肚子委屈,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唐豆豆對視線比較敏感,當即察覺了她熱切的目光,停下腳步跟她對視,有些發懵。
「哎,這小姑娘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他跟江漁、范無咎打了個招呼,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儘量放軟語氣。
「小丫頭,你老看著我幹什麼,是我臉上沾東西了嗎?」
小女孩抿著薄薄的嘴唇,小手攥緊身上的名牌連衣裙,鼻尖一抽一抽的。明明之前好好的,一靠近唐豆豆,眼淚就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也不知道。」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本來開開心心在這邊玩,一看見你,心裡就堵得慌,莫名好難受,就是特別想哭,控制不住。
唐豆豆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臉莫名其妙:「啊?我長得這麼催人淚下嗎?」
「我感覺……我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你。」小女孩忽然又來了這麼一句。
范無咎和江漁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有了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