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泠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他的屋舍的房梁。
視線還有點模糊,他眨了眨,昨夜的記憶慢慢回攏。
胸口還在隱隱發著熱,應該是系統60號留下的那點能量起作用。
已經不咳血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陸泠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了,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地上那一大攤血跡已經干透了,變成暗褐色,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試著運轉體內的靈力。
靈力還在,只是稀薄了很多。
原本已經凝聚起來的金丹雛形散了,經脈里的靈力流轉得緩慢而滯澀。
築基後期。
他感受了一下,確認了。
五年閉關,衝擊金丹,到頭來又退回到了原點。
這五年的時間算是白費了。
陸泠坐在原地,緩了一會兒。
倒也說不上多難過,只是有些可惜。
五年的時間,對於修行之人來說,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他在洞府里日夜修煉,就是想著等師尊出關的時候,能讓他看見自己結丹。
現在這個念頭落空了。
陸泠輕輕嘆了口氣,撐著旁邊的屏風站起來。
腿有點軟,站不太穩,他扶著屏風緩了緩。
今天是宗門每十年招收新弟子的日子。
按理說他應該在場的。
師尊還在閉關,從大乘期衝擊渡劫期,這一關比他的金丹要兇險得多,誰也不知道要多久。
師尊不在,他這個大弟子就得替師尊撐著凌霄峰的門面。
至於師弟,陸泠想了想,他大抵也是在忙這件事。
師尊座下親傳弟子如今就只有他和師弟,現在考核已經過去了一半,師弟怕是已經忙了許久了。
陸泠捏了個清潔術,指尖亮起微弱的光。地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淡去,連帶著衣袍上的血漬也慢慢消了。
施完這個小小的法術,陸泠喘了口氣,額角滲出些細密的汗。
靈力運轉的時候,經脈隱隱作痛。他把沾了血的外袍脫下來,搭在屏風上,轉身去了浴房。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陸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很明顯,細得像一碰就會斷。
他瘦了很多,閉關這幾年沒怎麼好好吃過東西,昨晚又失了大量血。
鎖骨凸出來,肋骨的形狀也看得見。
陸泠不在意這些,洗乾淨了便擦乾身子,換了身乾淨的衣袍。
素白的裡衣,外面罩了件淺藍色的外袍。
他系腰帶的時候,手指還有點發抖,系了兩次才系好。
推開房門,一陣風迎面吹過來。
陸泠被風嗆了一下,彎著腰咳嗽起來。
咳嗽扯著胸口,疼得他皺起眉。
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等咳勁過去了,才慢慢直起身。
風還在吹,他額前的碎發被吹亂了,露出一雙顏色偏淡的眼睛。
那雙眼眸帶著一點微藍,像是冬天湖面上結了薄冰。
陸泠轉身把房門關上,攏了攏外袍,抬腳往主峰的方向走。
從凌霄峰到主峰有一段路。
平日裡他御劍過去,不過片刻功夫。
現在靈力不穩,他也沒勉強,一步一步走過去。
山路兩旁的樹已經落了葉,踩上去沙沙的響。
走了沒多久,陸泠又開始咳嗽。他用手帕掩住口鼻,壓下咳嗽的聲音。
帕子蹭過嘴角,帶下來一點血絲。他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又施了一個清潔術,然後將手帕收了回去。
主峰的大殿外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這一批是從各地來拜師的人里篩選出來的。
能站到這裡的,資質都不算差。
他們穿著各色的衣裳,三五成群地站在殿前廣場上,等著第二場考核開始。
有人緊張地攥著衣角,有人故作鎮定地四處張望。
「我想去凌霄峰。」一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小聲說。
旁邊幾個人立刻附和。
「我也想去。」
「誰不想去啊。」
「凌霄峰可是雲仙尊座下。」
雲階月,當今修仙界公認的第一人。
大乘期巔峰,距離渡劫只有一步之遙。
別說拜入他門下做親傳弟子,就是能在凌霄峰做個外門弟子,說出去也體面得很。
只是凌霄峰收人的條件嚴苛得離譜。外門弟子尚且要經過三重考核,親傳弟子更不用想。
這麼多年了,雲仙尊座下只有兩個弟子。
大弟子陸泠,二弟子季寒蕪。
這兩個人當年入門的時候,都是被測出極品靈根的資質。
「唉,我也就想想。」有人泄了氣,「凌霄峰的外門弟子都比我強一百倍,估計很難進去了。」
人群中間圍著一個人,穿著月白色的衣裳,生得眉清目秀。
宋憐舟安安靜靜站著,在心裡叫了一聲:「系統。」
「我在。」系統90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來。
「我要去哪座峰啊?」
「當然是凌霄峰。」系統90的語氣帶著幾分雀躍,「雲階月是大乘期巔峰的修士,只要你成了他的親傳弟子,我能從他身上獲取的能量就足夠給你改善體質了。到時候你的修煉速度會比現在快好幾倍。」
宋憐舟點點頭,又問:「那要怎麼才能當他的親傳弟子?」
「不急,等考核的時候我會幫你。」系統90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這批新弟子裡有個人你要注意一下。」
宋憐舟順著系統的提示轉過頭去。
人群的邊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衣領袖口繡著暗金色的紋樣。
他個子很高,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半個頭。
一頭墨黑的長髮用一根黑玉簪隨意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薄唇緊抿著,帶著點不耐煩的意味。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誰也不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山巒上。
周圍的人好像都有些怕他,不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小片空地。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
那金色是很正的鎏金色。
他雙臂抱在胸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搭在手肘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生的矜貴。
「他叫封燼。」系統90說,「龍族的太子。」
宋憐舟多看了兩眼。
封燼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金色的眼睛轉過來,掃了宋憐舟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棵樹或者一塊石頭。
只一眼就移開了,繼續望著遠處的山發呆。
「他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宋憐舟在心裡說。
「當然不好接近,人家是龍族太子,從小被捧著長大的。」
系統90笑著說,「但是你要是能拿下他,獲得他的好感,好處不比雲階月少。龍族的氣運和靈力,對萬人迷系統的增益非常大。」
宋憐舟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