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季寒蕪差點沒聽見。
大殿裡安靜了一個呼吸的工夫,緊接著,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沒有辦法,實在是來人太奪人眼睛了。
當陸泠出現的那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那是誰?我的天啊,就像是謫仙一樣,怎麼世上會有這樣一般的人?」
「凌霄峰的衣服……霧藍色的。」
「季師兄叫他師兄,難道是……」
「陸泠。那是陸泠。雲仙尊的大弟子,陸泠!是陸師兄!」
雲階月作為當今修仙界第一人,他座下的兩個弟子自然在修仙界也十分出名。
季寒蕪是蒼梧宗宗主的獨子,宗門的少宗主。
還擁有萬年難得一見的特殊體質。
天賦也高,僅僅二十一歲便達到了築基後期的修為。
而大師兄陸泠,據說是雲仙尊從小便收入門下,和季寒蕪同齡,但是他在五年前就達到了築基後期的修為。
天賦恐怖如斯。
並且據說盡得雲仙尊真傳,是雲仙尊最喜愛的弟子。
只是陸師兄本人不怎麼出現在人前,很多人都沒有見過他。
但是修真界只要是見過他的,據說都十分仰慕陸師兄。
當今年輕一輩中,不管是名聲,還是實力,陸師兄是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起先這些剛剛踏入修仙一道的預選弟子還以為這是傳言,如今親眼看到陸泠,眾人只覺得這個形容毫無誇張成分。
所有人都往殿外望去。
那個人正踩著最後一階石階走上來。
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霧藍色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銀白的邊。
他的臉在光里一點點變得清晰。
眉眼生得極好,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的好。
臉色很白,白得能隱約看見太陽穴底下青色的血管。
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淡得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莫名的,就帶了一些病弱的氣息。
只是這氣息卻又輕易地中和了陸泠身上清冷的氣質。
只叫人移不開眼睛。
陸泠走上來的時候微微喘了口氣,胸口起伏了幾下。
季寒蕪已經伸出了手,動作很輕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陸泠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風還在吹。
陸泠被風一激,又輕輕咳了一聲,用袖口掩了掩嘴角。
季寒蕪小心地釋放靈力裹住陸泠:「師兄,怎麼臉色這般難看?是又病發了嗎?」
季寒蕪眼底全是心疼。
師兄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五年又閉關,沒有他陪在身邊,如今看起來怎麼比閉關前狀況還差。
季寒蕪的體質外人不知道,只知道十分強大。
他的特殊體質其實是愈靈體,這個體質的其中一個作用就是,只要適合季寒蕪身邊的人,季寒蕪有心,便可以悄然地溫養他的經脈。
季寒蕪在陸泠閉關之前就一直小心地溫養著陸泠的經脈,確認了他能夠獨自閉關這才讓陸泠去衝擊金丹的。
季寒蕪眼裡此刻全是他的師兄,哪裡還管得了其他人。
帶著陸泠走到一會要同行的弟子那邊,一直現在陸泠旁邊守著。
眼睛就沒離開過陸泠。
大殿裡新弟子們的議論聲全停了。
所有人看著那個病弱的青年被季寒蕪帶著,一步一步慢慢走進殿中。
走過的地方,霧藍色的衣擺輕輕掃過青石地面,像是霧本身在流動。
他路過的那些新弟子不由自主地往後讓了讓,讓出一條路來。
封燼站在原地,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很快。
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都在響。
他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尖有點發麻。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經歷過。
是被他爹打出內傷了?
封燼認真回想了一下,離開龍族之前他爹確實揍了他一頓,下手不輕。
可能是舊傷復發。他又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個剛從石階上走上來的人身上。
陸泠已經和季寒蕪一起走到了凌霄峰弟子那邊。
他站在季寒蕪旁邊,微微側著頭聽季寒蕪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霧藍色的衣袍被殿內的靈氣拂動,袖口輕輕晃著。
封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從他霧藍色的頭髮看到衣袍上繡著的暗紋。
凌霄峰的弟子穿的都是霧藍色。
他來蒼梧宗之前就打算好了,要拜最厲害的師尊。
現在看來,師兄也得是最好看的才行。
這凌霄峰他非去不可。
別的峰都不行,配不上他。
封燼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來,重新抱起手臂。
心跳還是很快,但是他決定無視它。
宋憐舟的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還圍在他身邊的七八個人,在陸泠出現之後,一個兩個都扭過頭去,伸長脖子往大殿門口張望。
扎雙髻的小姑娘嘴巴微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泠的方向。
穿灰布短打的少年更是直接往前擠了兩步,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護著宋憐舟。
宋憐舟在心裡叫系統:「怎麼回事?」
系統90的聲音聽起來比他更震驚:「不對勁。萬人迷光環的影響被削減了,至少掉了九成。」
宋憐舟咬了一下後槽牙。
九成。
剛才那些圍著他轉的人,現在眼裡根本沒有他。
他順著那些人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陸泠的側臉。
晨光落在那個人臉上,照得他整個人都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宋憐舟盯著那張臉,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單單是比容貌,他完全比不上陸泠。
系統90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陸泠?他不應該還活著。」
宋憐舟收回視線:「什麼?」
「陸泠。蒼梧宗的大師兄,雲階月座下第一親傳。」
「他在蒼梧宗的影響非常大,幾乎是全宗門的白月光。」系統90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煩躁,「按道理他應該已經死了的。」
「一個死去的白月光,位置空出來,你的出現會慢慢填補所有人心裡那塊空缺。這才是原本的路徑。」
宋憐舟問:「什麼意思?」
系統90說:「當初我選你的時候,就掃描過這個世界。然後發現陸泠是最大的阻礙。」
「只要他在,你的萬人迷光環會受到極大的壓制。你的臉和他的臉放在一起,那些人會選擇誰,你自己也看到了。」
「所以我在你進入蒼梧宗之前,提前做了布置。」
「他本來就天生病弱,我奪了他一部分氣運,算準了他衝擊金丹的時候會撐不住。他應該死在昨晚。」
宋憐舟聽著,目光又往陸泠那邊飄了一下。
那個人站在季寒蕪身邊,正在低聲和旁邊的師弟說話,臉色不怎麼好。
看著確實不像是個健康的人。
系統90還在自言自語:「到底為什麼沒死?不應該啊。我的計算從來沒有出過錯。」
宋憐舟正想說什麼,陸泠忽然抬眼,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落在宋憐舟身上。
目光很淡,沒有什麼情緒。
宋憐舟心裡猛地一跳,條件反射地低下了頭。
等他再抬起來的時候,陸泠已經把視線移開了。宋憐舟鬆了口氣,手心有點冒汗。
封燼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順著陸泠剛才的視線方向,目光今天的第三次落在了宋憐舟身上。
又是這個人。
身上帶著能夠魅惑人的東西作弊。
現在連陸師兄都看他了。
封燼幾乎可以肯定,陸泠是被宋憐舟身上那個魅惑的東西影響了。
封燼的下顎繃緊了。
這個心術不正的貨,靠作弊拉攏了一堆人還不夠,還想影響到陸師兄身上去。
他得想個辦法。
在秘境裡,總有機會讓宋憐舟露出馬腳。
只要宋憐舟身上那個東西失效,陸師兄的目光第一個看到的肯定是他。
封燼想到這裡,又看了陸泠一眼。
陸泠正在和季寒蕪說話,微微偏著頭,霧藍色的髮絲從肩側滑落。
封燼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他深吸一口氣,移開視線。
一炷香已經快燒到頭了。
青煙變得細而淡,香灰落了一截在香爐里。
先前那個青衣執事弟子重新走到大殿門口,面向所有人,聲音清晰地宣布:「時辰到。秘境入口開啟,所有預選弟子,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