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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行腦補

2026-09-18 02:57:04 作者: 瀚堡先生

  行政套房的客廳比班般想像中大,落地窗占了一整面牆。

  班般站在客廳中央,腳趾陷在厚厚的地毯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酒紅色的小禮裙,又抬頭看了看站在落地窗邊解袖扣的聞庭桉。

  "我睡哪啊?"

  聞庭桉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唇角挑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覺得呢?"

  班般眨了眨眼。

  她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這套房她進門的時候掃過一眼,一扇臥室門,一扇書房門,客廳有沙發但不夠長。

  她看著那扇半掩的臥室門,又看了看聞庭桉,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最後她想,已經是合法夫妻了,外人眼裡的兩口子,沒必要過分拘著。

  "哦。"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聞庭桉看著她逕自走向臥室門口,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推門進去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聞庭桉隔著門縫看見她踢掉高跟鞋,往床上倒下去,整個人陷進被子裡,裙子都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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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一下,搖搖頭,轉身進了書房。

  筆記本電腦開著,郵箱裡有十幾封未讀郵件。

  聞庭桉坐下來,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開始一封一封地處理。

  集團最近在談一個併購案,法務那邊發來的合同條款有爭議,他逐條看過去,用紅筆標註了需要修改的地方。

  時間過得很快。等他把最後一封郵件回復完,窗外的天色已經從灰藍沉成了墨色。江市的夜晚沒有星星,只有萬家燈火明滅。

  聞庭桉揉了揉後頸,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然後推開書房的門走到客廳。

  客廳的燈還亮著,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臥室方向——門還是那條縫,裡面沒開燈,黑漆漆的。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了門。

  臥室里的遮光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城市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帶。

  床上那抹酒紅色在昏暗裡格外顯眼——班般側躺著,蜷成小小一團,睡在床的最邊上,再翻半個身就要掉下去了。

  頭髮散在枕頭上,微微卷的發尾鋪開,像一把深栗色的扇子。裙擺有一半垂在床沿外面,露著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邊側臉,睫毛乖乖地覆下來,嘴唇還帶著白天沒卸乾淨的口紅痕跡,殘紅暈開了一點點。

  聞庭桉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個娃娃。

  不是那種精緻瘦弱的洋娃娃,而是春節年畫上那種胖乎乎的福娃,圓臉,白皮膚,睡得無知無覺。

  他想起白天她穿著這條紅裙站在陽光下的模樣,明眸皓齒,櫻桃一樣的嘴唇,明明是精心打扮過的成熟妝容,但睡著的這一刻又退回去了,就是個二十一歲的姑娘。

  聞庭桉在床邊站了很久。

  他意識到,從今天起,他要跟這個人一起生活了。

  同住一個屋檐下,同吃一鍋飯,同睡——他目光落在她蜷著的小身板上,忽然覺得頭有點大。

  行夫妻之事的時候,自己會不會有罪惡感?

  大她十二歲。他大學畢業的時候她還在上小學。他第一次開公司的時候她剛進初中。他那些年換過的女伴——聞庭桉皺了皺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

  這么小一隻,摟在懷裡,跟抱個孩子有什麼區別。

  他苦笑了一下。

  從前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想喝酒就喝酒,想幾點回家就幾點回家。現在好了,莫名多了條尾巴。他低頭看著床上那團睡得人事不知的紅色,心想,這尾巴還挺能睡。

  "班般。"

  他喊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動。

  "班般。"他提高了點聲音。


  那團紅色終於動了一下。班般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地聚焦了兩秒,然後看見聞庭桉逆光站在床邊的輪廓。

  她猛地清醒了幾分,撐著手肘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怎、怎麼了?"

  聞庭桉退後半步,拉開了點距離:"我出去喝酒。"

  班般眨了眨眼,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哦……"

  "給你叫了晚餐,記得開門。"他指了指客廳方向。

  "前台一會兒送上來。"

  班般看著他,緩慢地消化著信息。他出去喝酒。他給她叫了晚餐。他現在要出門。

  "你現在出去喝酒?"她追問了一嘴。

  "嗯。"聞庭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意見?"

  班般下意識搖頭:"沒意見。"

  她捂著小嘴打了個哈欠:"你中午不是說你不能喝酒嗎?要收拾行李。"

  聞庭桉穿外套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班般一臉認真地看著他,那雙剛睡醒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迷糊。

  他面不改色地說:"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了。"

  班般呆呆地點頭:"哦。"

  聞庭桉沒再理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客廳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班般還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鳥窩,紅裙子皺皺巴巴的,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他轉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班般又躺了回去。但這次她沒睡著,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姐姐發來的微信赫然在第一條。

  "般般,是不是很累啊?累了早點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班般彎了彎嘴角,打字回覆:"休息好了,剛醒。"後面跟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包。

  她把手機舉在眼前刷了一會兒。屏幕上光影明明滅滅,她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幾天前她還是班家那個不擔事的小女兒,幾天後她有老公了。老公長得頂頂好看,就是話少了點,花心了點。

  班般把手機扣在枕邊,盯著天花板發呆。

  酒吧在酒店一樓,很安靜的那種清吧,燈光調得暗,爵士樂低低地流淌著。

  聞庭桉坐在吧檯最邊上,點了杯威士忌,冰塊在玻璃杯里慢慢化開。

  他一個人喝著,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杯沿,指尖在杯壁上來回劃著名。

  手機震了幾下。他點開微信,幾個朋友的群聊炸了鍋。

  "聞少,今晚洞房花燭夜啊?這麼早就在線?結束了?"

  "小夫人長什麼樣?發張照片看看。"

  "聽說才二十一?老牛吃嫩草啊庭桉。"

  "禽獸。"

  聞庭桉看著屏幕上一條接一條蹦出來的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他仰頭吞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微微發燙。

  他想了想,打了四個字發出去。

  "自行腦補。"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炸得更厲害了——

  "什麼意思?沒圖說個屁!"

  "腦補不出來!你描述一下!"

  "是不是特漂亮?不然你能答應結婚?"

  聞庭桉把手機扣在吧檯上,不再看了。他又叫了一杯酒,安安靜靜地喝完,然後結帳起身。

  回到套房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罩,下面扣著酒店送來的晚餐,紋絲沒動。

  聞庭桉看了一眼臥室方向,門還是他走時那個角度,裡面安安靜靜的。估計又睡了。


  他沒去打擾,走到陽台推開門。江市夜裡的風帶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他靠著欄杆坐下來,摸出煙盒彈了一支出來。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他仰頭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煙霧慢慢融進黑沉沉的夜色里。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里劃了幾下,停在一個名字上。

  那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備註只有一個字。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拇指一划,刪除。

  煙燃到盡頭的時候,他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起身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閉著眼站了很久。

  水蒸氣瀰漫開來,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擦乾頭髮出來,他換了睡衣走進臥室。

  床頭的夜燈亮著,班般已經換了衣服。酒紅色的裙子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穿著一條淺粉色的棉質睡裙,領口有一圈荷葉邊,胸口印著一隻卡通熊。

  白天那個塗著正紅唇釉、穿法式小紅裙的明艷姑娘,此刻縮在被子裡,又變回一臉稚嫩的模樣。

  臉頰的嬰兒肥在枕頭上擠出一小團,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聞庭桉在床邊站了兩秒,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床很大,他刻意睡在了最外側,中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他伸手關了夜燈,臥室陷入黑暗。

  閉眼之前,他聽見身旁均勻的呼吸聲,綿長而輕柔。這種聲音他很久沒聽過了,上一次跟人同床共枕是什麼時候,他已經記不清。這幾年身邊人來人往,他從不讓任何人過夜。

  聞庭桉閉上眼睛,正要入睡。

  忽然,一隻手落在他胸口。

  很輕,沒什麼力道,像是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作。那隻手很小,手指白淨,指甲修剪得圓潤,泛著健康的粉紅色。

  聞庭桉睜開眼。

  黑暗裡他看不清她的臉,但那隻手就搭在他心口的位置,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睡衣布料傳過來。

  他沒有動。

  也沒有把那隻手拿開。

  他就那麼躺著,胸口覆著一隻小小的、屬於他妻子的手,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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