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的混亂持續了好久。
班班那句"你再碰我朋友試試"剛落地，湖藍色禮服的女人就衝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班班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另一隻手裡的高跟鞋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就被她推到了洗手台邊沿上，後腰磕在大理石台面的稜角處，疼得她"嘶"了一聲。
"你算什麼東西？"湖藍色禮服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一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嫁進聞家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班班扶著洗手台穩住身子，腰後那片火辣辣的疼讓她眼眶泛了酸。
她抬眼看著面前那個女人，對方比她高半個頭，妝容精緻但此刻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
班班攥著手裡的高跟鞋，氣勢不足但聲音拔高聲音："我是不是人物關你什麼事？你背後罵人的時候怎麼不敢當面說？"
文靜在一旁被香檳色禮服的女人扯住了手臂掙不開，她偏頭喊了一聲："班班別跟她廢話，打她！"
說完她用力甩開香檳色禮服的手臂，捲起裙擺蹲下去脫了自己腳上的黑色高跟鞋，站起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武器。
香檳色禮服的女人往後退了半步，文靜已經舉著鞋子朝她掄了過去。
另一邊的戰局更激烈。
粉色禮服的那個年輕姑娘看見宋承遠不在場，趁著趙淇淇一個人站在那裡衝上來扯住了淇淇的胳膊。
淇淇反應快，彎腰脫下自己的白色高跟鞋握在手裡，抬手朝著粉色禮服姑娘的頭頂砸了一下——鞋跟不重，但痛感讓那個姑娘尖叫了一聲往後彈開，隨即又撲了回來一把將淇淇推倒在地上。
淇淇後背著地摔在洗手間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裡的鞋脫了手滾到角落。
文靜看見淇淇倒了，鬆開手裡的人卷著裙擺衝過去，一把按住粉色禮服姑娘的肩膀把她按在牆上。
"趙淇淇快揍！"文靜按著那姑娘的肩頭回頭喊了一聲。
趙淇淇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得發紅，她兩步衝過去，抬手就給了粉色禮服姑娘一巴掌："讓你瞧不起人！我老師怎麼了？讓你勾引別人未婚夫！喊我姐姐？你算哪根蔥！"
粉色禮服姑娘被按在牆上挨了一巴掌，臉頰迅速紅了一片，整個人被打得有點懵了，嘴角流血了。
文靜鬆開手退了一步，淇淇又補了一下。
粉色禮服姑娘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捂著半邊臉眼淚汪汪的。
班班那邊就沒這麼順利了。湖藍色禮服的女人個子高力氣也大，一隻手抓著班班的手臂另一隻手揚起來就扇了她一巴掌。
班班偏過頭的時候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頭撞在洗手台邊緣的稜角上，悶悶地疼了一下。
她還沒穩住身子，香檳色禮服的女人已經走到她旁邊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手指揪著她微卷的發尾往下扯。
"嫁給聞總了不起啊？"香檳色禮服的女人聲音尖利地貼在她耳邊響著。
"遲早被甩了！你一個黃毛丫頭，你以為他真看得上你？"
班班的頭皮被扯得發麻，腰後磕到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臉頰上那一巴掌的痕跡火辣辣地燒著。
她咬著牙伸手去夠掉在地上的高跟鞋，指尖剛碰到鞋面就被香檳色禮服的女人踩住了手指。
她疼得縮回手，但另一隻腳還赤著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兩個女人——一個攥著她的頭髮，一個踩著她的鞋面，兩個人俯視著她的表情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就在這時文靜和趙淇淇衝過來了。
文靜一把扯開香檳色禮服的女人攥著班班頭髮的手，趙淇淇從側面撞開了湖藍色禮服女人。
班班得了自由，蹲下去撿起自己那隻紅色的高跟鞋站直了，她看著面前那兩個還在往後退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被甩了也輪不到你。"她說。
然後她把手裡的高跟鞋朝著香檳色禮服女人的方向砸了過去。
鞋跟劃了一道弧線砸在她手臂上，痛得她叫了一聲縮手。
班班赤著腳又往旁邊撈起文靜脫在地上的那隻黑色高跟鞋，握在手裡朝對面又揮了一下。
文靜也撿回自己的鞋，趙淇淇也摸到了角落裡那隻白色的，三個人手裡一人一隻鞋，站成一排面對著對面三個狼狽的女人。
湖藍色禮服的頭髮散了，香檳色禮服的裙子被扯開了一個口子，粉色禮服的靠在牆上捂著臉哭。
她們三個看著面前排成一排舉著高跟鞋的三個姑娘，氣勢比進來的時候跌了大半。
宴會大廳里聞庭桉端著酒杯跟一位合作方說話，目光卻一直往洗手間的方向飄。
班班走的時候說的是"我去一下洗手間"，算算時間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他偏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走廊盡頭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出來。
他拿著酒杯朝周臨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步。
周臨正靠在甜品台邊上跟人聊天，看見他走過來迎了半步。
"文靜呢？"聞庭桉的聲音壓低了。
周臨愣了一下轉頭掃了一圈四周："不知道啊，剛才還看見她在這說話來著。"
聞庭桉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搜了一圈，淇淇也不在。
他拿出手機給班班發了條消息，等了十秒沒回。
他轉身走到宋承遠旁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趙淇淇呢？"
宋承遠正跟人碰杯，聞言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她說去洗手間了……"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周臨嘴裡的酒卡在嗓子眼裡，他放下酒杯看著聞庭桉，表情從鬆弛變成了緊繃："壞了，小姑奶奶消失這麼久。"
聞庭桉把酒杯擱在侍者的托盤上，轉身就往走廊方向走。
周臨和宋承遠跟在他身後，三個人走出來的時候步伐還維持著從容，經過幾桌賓客的時候還自然地朝左右點了點頭。
但一拐過走廊盡頭的拐角，三個人同時加快了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們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聞庭桉一把推開了門。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裡面的場景讓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三個女人坐在地上。班班靠著洗手台下面的櫃門坐在地上，紅色的絲絨裙擺鋪開在大理石地面上，頭髮凌亂，原本卷好的大波浪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口紅暈開了一片糊在下唇和下巴之間，臉頰側面腫了一道紅痕。
文靜坐在她旁邊，黑色絲絨裙擺卷到膝蓋以上，手裡還攥著一隻鞋，頭髮也散了但看著精神頭還行。
趙淇淇坐在靠門的位置，白色絲絨裙擺皺巴巴的，膝蓋蹭破了皮，但手裡也攥著一隻白色的高跟鞋。
對面那三個更慘，湖藍色禮服的頭髮被扯散了，左眼下方青了一塊。
香檳色禮服的裙子側邊裂了一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紅痕。
粉色禮服的坐在最邊上捂著臉哭，頭頂有一塊明顯的紅腫，嘴角有血，半邊臉都腫起來了。
班班正在低頭揉自己剛才被踩過的手，聽見推門的聲音她猛地抬頭看見了聞庭桉。
她從地上爬起來，赤著腳顧不上穿鞋就朝他撲了過去，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聞庭桉……你終於來了。"
聞庭桉接住她的時候手臂收緊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她——頭髮凌亂，口紅糊了，臉頰上那道紅痕觸目驚心，禮服肩帶滑下來了一截掛在手臂上，後背的露背設計露出後腰處一小片磕傷的紅。
他臉色不好，聲音不自覺緊了起來："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弄成這樣？"
班班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下巴上還掛著一道沒幹的口紅痕跡，指著對面那三個："她們打我。"
湖藍色禮服的女人扶著洗手台站起來，頭髮散著妝容花了大半，聲音還硬撐著："明明是你們先動手的！"
文靜從地上站起來了，赤著腳走過去叉著腰："那也是你們先罵人的！"
她轉頭看著周臨，聲音理直氣壯，"周臨，她們在背後罵班班矮、小門小戶，罵淇淇一個老師憑什麼攀上宋總，還說我穿得像禮儀小姐。我們是正當防衛。"
宋承遠已經走到趙淇淇身邊蹲下去了。
他看著她膝蓋上蹭破的那片皮，又看了看她手裡的那隻白色高跟鞋，伸手把鞋從她手裡拿下來放在地上："你怎麼也動手打人了？"
文靜說：「她怎麼就不能動手打人了。」
班班說：「就是。」
聞庭桉撫著她後背說：「先消停一下。」
趙淇淇偏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對面捂著臉哭的粉色禮服姑娘："你問她。"
粉色禮服姑娘看見宋承遠來了，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又細又委屈："宋總……是淇淇姐她們先動的手，我只是……"
宋承遠站直了身子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的時候沒有什麼表情，目光在她頭頂那塊紅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像是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粉色禮服姑娘被他這麼看了一眼，剩下的話噎在喉嚨里沒說出來，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周臨站在文靜面前低頭看著她，從頭髮看到裙擺又看到她赤著的腳丫子和小腿上沾的一點灰："小祖宗，你今天帶的頭吧？"
文靜仰著臉瞪他："那也是她們不對！你聽聽她們在外面怎麼說的……"
"行了行了。"
周臨抬手打斷她，彎腰把她腳邊那隻黑色的高跟鞋撿起來。
"先把鞋穿上。"
聞庭桉低頭看著懷裡的班班。
她靠在他胸口，臉側那道紅痕在她白淨的皮膚上格外刺眼，手臂上還有幾道抓痕，指甲印清晰可見。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臉頰上的紅腫，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她們打的？"他心疼的問。
班班點頭，下巴抵著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聞庭桉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掃過對面那三個女人。
湖藍色禮服的女人正扶著香檳色禮服的女人站著，粉色禮服的那個還在捂著臉抽泣。
她們三個現在的模樣比班班她們狼狽得多，頭髮散亂，妝容糊了，禮服皺了破了，身上臉上不同程度地掛著彩，有的青紫有的流血。
他的目光在那三道狼藉的身影上停了兩秒，又低頭看著懷裡那個頭髮散亂臉頰紅腫的小姑娘，嘴角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側，聲音壓得極輕："那她們……你打的？"
班班靠在他懷裡點了一下頭，又委屈地補了一句："她們說我矮，說小門小戶，還動手打文靜。我實在是忍不了。"
聞庭桉的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一些："拿什麼打的？這麼厲害。"
班班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鞋，那高更鞋有點變形了："鞋。"
聞庭桉看著那隻沾了"戰果"的紅色高跟鞋，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低頭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聰明。"
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
那種方才對著班班的柔和盡數收斂，換上了一種冷峻的壓迫感。
他看著對面那三個女人，目光落在湖藍色禮服女人的臉上，聲音不大但整個洗手間裡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你們罵我太太，還動手打她。等著律師函吧。"
湖藍色禮服女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對上他的目光又把話咽回去了。
香檳色禮服的女人說：「聞總，我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們。」
「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們錯了，宋總你幫我求求情好嗎？」
她們知道聞氏律師函的含金量。
但沒人理她們的哭訴………
宋承遠站在淇淇身邊，低頭看著她："有沒有哪裡痛？"
趙淇淇搖了搖頭："還行。"
她看著宋承遠，目光裡帶著執拗的審視，"我配不上你嗎？"
宋承遠愣了一下："誰說的？"
趙淇淇抬手指了指對面那個粉色禮服的女人："她說的。"
宋承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粉色禮服姑娘正捂著半邊臉站在角落裡，被他這一眼看過來往後縮了半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淇淇臉上，聲音平穩了一些："她有律師函，我帶你回去。"
他說著彎腰撿起淇淇掉在地上的那隻白色高跟鞋，蹲下來放在她腳邊，伸手託了一下她的腳踝讓她踩進去。
聞庭桉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裹在班班肩膀上。
他伸手把班班滑下來的禮服肩帶拉回原位，手掌隔著西裝摟著她肩膀："走吧。"
班班抬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文靜。
文靜已經穿好了周臨遞過來的鞋，正低著頭整理自己的裙擺，聽見聞庭桉的話抬起頭跟班班對視了一眼。
班班搖了搖頭，聲音小了一些："不走。"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為什麼？"
"現在出去多丟人。"班班低頭扯了扯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裙擺，又摸了摸自己糊了口紅的嘴角，指了指自己散亂的頭髮和臉上的傷。
"我這樣子出去，滿廳的人都能看見。我不要。"
文靜也站直了身子附和："班班說得對，現在出去不行，等賓客散了再說。"
周臨看著文靜嘆了口氣："姑奶奶，你說去哪？難道就在這兒呆著？"
"嗯。"文靜點頭。
"等人都走了再出去。現在出去滿場都是人，你讓我頂著這張臉走一圈？那些女人看見不得笑死。"
周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轉頭看了一眼聞庭桉。
聞庭桉正低頭看著班班，班班裹著他的西裝外套靠在他身邊，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腳趾微微蜷著，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攬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李成，宴會現場處理一下，提前結束。就說我有急事要提前離場。"
電話那頭的李成頓感不妙，但他還是應了一聲說：「好的，聞總。」
聞庭桉掛斷之後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看著班班："好了，十分鐘之內人就走完。"
"真的？"
"嗯。"
幾個人在洗手間裡又待了一會兒。不到十分鐘，外面的宴會廳里就傳來了人群散場的嘈雜聲——腳步聲、道別聲、侍者收拾杯盤的細碎聲響，慢慢地由近及遠，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聞庭桉走到門口側耳聽了一下，然後回頭朝他們點了點頭。
班班裹著聞庭桉的西裝外套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時候，宴會廳已經空了。
燈還亮著，收拾了一半的桌面上還留著沒撤完的酒杯和果盤，水晶吊燈的光照在空蕩蕩的椅子上，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鳴聲。
她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裙擺拖在身後，聞庭桉走在旁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鞋呢？"
"還在洗手間裡。"班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聞庭桉折返回去拿來鞋子，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托著她的腳踝把鞋給她穿上了。
他的手掌托著她腳後跟的時候覺得她腳踝細得他一掌就能圈住，她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時候腳趾冰涼的，被他握在掌心裡捂了一下才暖和過來。
他給她穿好鞋站起來，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宴會廳大門的方向走了。
身後文靜和淇淇也各自穿上了鞋，一行六個人穿過空蕩蕩的宴會廳，腳步聲迴響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整齊。
文靜說：「班班，你剛剛好厲害。」
班班說：「我也覺得，一開始還有點怕，後來完全不怕。」
趙淇淇說：「剛剛好解氣，那個女的早看她不爽了。」
班班說：「文靜，我們剛剛是不是有點潑婦啊？」
文靜說：「怎麼可能，我嫂子比這還猛呢，她還是名門閨秀，出身望族的呢。」
「我嫂子說不打人的大家閨秀不是好大家閨秀。」
文靜說完笑著看向淇淇和班班說：「有你們真好，生活每天快快樂樂。」
周臨說：「閉嘴吧～。」
班班說：「聞庭桉，我們今天這樣不會被外人知道吧？」
聞庭桉說：「現在怕了？」
「不怕，我就問問。」
趙淇淇說：「沒人知道，放心。」
宋承遠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半分，眼前的趙淇淇好像以前的趙淇淇，膽大，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