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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看煙火

2026-09-18 03:01:44 作者: 瀚堡先生

  聞庭桉站在玄關穿大衣的時候,班班正蹲在門口給花花系小圍巾,紅色碎花的,跟它身上那件花棉襖正好搭成一套。

  花花扭著身子不肯配合,她按住它的腦袋低聲說了句"別動",利落地在它脖子後面打了個蝴蝶結。

  聞庭桉戴好皮手套,又從衣架上取下她那件白色羽絨服拎在手裡,走到她面前抖開:"穿上。"

  班班站起來仰著臉看他,羽絨服被他提著領口懸在她面前,她伸手試了試那厚度,眉頭就皺起來了:"這件也太厚了,穿上去我都走不了路了。"

  聞庭桉沒有鬆手,羽絨服依然懸在她面前:"外面零下二十度,不穿這個出去十分鐘就凍透了。"

  班班往後退了半步還想討價還價:"我裡面穿了好幾件了,真的。"

  聞庭桉已經繞過她身後把羽絨服披在了她肩上,一隻手攏著衣擺一隻手替她把拉鏈從下往上拉到領口,又彎腰幫她把帽子扣好,退後半步看了看:"這樣暖和。"

  班班低頭看著自己被裹成一顆白色粽子一樣的身體,兩條胳膊被羽絨服撐得圓滾滾的,伸了伸手肘都覺得阻力很大。

  她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轉頭看著他,表情無奈又帶著被他關心的幸福:"這樣我都走不了路了。"

  聞庭桉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沒事,我牽你。"

  院子裡積雪厚厚一層,踩下去直接沒到小腿肚。

  花花四隻爪子剛踩到雪地里就興奮了,撲騰著往前竄了幾步,整隻狗在雪裡撲通撲通地跳著,白色的雪沫濺起來落在它紅碎花的棉襖上。

  班班被聞庭桉牽著走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腳淺一腳的。

  她看著花花在前面撒歡的樣子笑了出來:"聞庭桉,你抱著花花。它腿短,雪太深它不好走。"

  聞庭桉鬆開她的手,彎腰撈起還在雪裡打滾的花花夾在臂彎里。

  花花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四條腿懸空蹬了蹬,發現掙不開也就老實了,腦袋搭在他臂彎邊沿吐著舌頭看路。

  走到小區主路上的時候積雪淺了不少,物業定時清理過,青灰色的路面露出來薄薄一層濕痕。

  聞庭桉把花花放下來,花花的爪子踩到硬地面上反而有些不適應,在原地轉了個圈才跟著走。

  他重新牽起班班的手,兩個人在路燈下並肩走著,花花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雪堆,聞庭桉走快了它就顛顛地小跑幾步跟上來,尾巴搖得像風中的小旗子。

  "聞庭桉,我們去哪兒放煙花?"班班偏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下輪廓分明,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散成薄霧,她看著他的側臉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好看,戴著手套牽她的手的時候有一種幹練又可靠的穩妥。

  "小區後面有個高爾夫球場。"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裡視野好,也沒什麼遮擋。東市的高層住宅多,市區放煙花不方便,那塊場地夠大,看得也遠。"

  班班眨了眨眼:"怎麼進去?"

  聞庭桉握著她手,聲音帶著一點不經意的坦然:"那是聞家的。"

  班班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著他,表情里的意外多於驚喜:"我們還有高爾夫球場?"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她裹在白色羽絨服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訝的樣子讓他彎了一下嘴角:"嗯,當初開發的樓盤配套建的。現在有專業的團隊在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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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球場入口的時候電動柵欄門已經開了,遠遠能看見坡頂方向有幾盞燈亮著。

  走近了才發現坡上已經擺好了幾箱煙花,有人提前布置過了。

  班班站在坡底仰頭看了看那個覆著厚厚積雪的坡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那雙厚厚的皮靴,躍躍欲試地抬了抬腳:"聞庭桉,我們去那坡上放吧?"

  聞庭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坡不算陡,但雪積得厚,踩上去估計能沒過膝蓋。


  他轉回來看著她:"那裡雪厚,你走得上去嗎?"

  班班假裝有點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叉著腰站在雪地里仰著臉看他:"我看起來那麼弱嗎?你以為我是花花嗎?"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她像一顆白滾滾的糯米糰子站在雪地里,兩隻腳還深陷在雪堆里,怎麼看都跟花花差不多,一個小短腿,一個小土豆。

  他嘴角動了動,求生欲讓他把話咽回去了:"好,走吧。"

  他再次彎腰把花花抱在懷裡,牽著她的手往坡上走。

  班班走得確實艱難,雪地靴踩進蓬鬆的積雪裡每一步都要使勁把腳抬出來再踩下一步,兩條小短腿交替著在雪裡跋涉,才走了三分之一就喘上了。

  聞庭桉走在她前面半步,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見她實在走得費勁就放慢了步子等一等她,手始終沒有鬆開。

  等她終於踩上坡頂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撲在雪面上了,撐著手肘跪在雪地里喘了兩口才站起來。

  煙火是那種大型的組合禮花,紙筒整齊地碼在金屬架上,引線從底部引出來垂在雪面上。

  工作人員已經調好了角度對準天空。

  聞庭桉彎腰點燃了引線,拉著班班退後幾步。

  引線嘶嘶地燒著,然後一聲鈍響,第一顆光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升上夜空,"嘭"地炸開,金色的光點密密地鋪了滿天,像一樹被揉碎的星星同時綻放在墨藍色的絨布上。

  班班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交替著,她的眼睛被滿天的金色映得亮晶晶的。

  "好美啊,"她輕聲開口,像是怕聲音大了會驚散那些光點。

  "像流星雨墜落。"

  花花在原地打了個轉,仰著腦袋看著天空炸開的光點,前爪抬起來在空中扒了兩下,被聞庭桉彎腰撈住防止它撲出去。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隻被煙花映得滿身華光的毛球,又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仰頭看煙花的班班,她睫毛上落著一層細碎的光。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煙花的爆裂聲蓋了一半:"以前沒放過煙花?"

  班班轉頭看著他搖頭:"沒有,江市不給放,小區里禁燃。遠遠看別人家放,但是沒有這個好看。"

  又一朵煙花升上去,這一次是藍色的,像一朵巨大的矢車菊在夜空中緩緩綻開。

  班班激動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聞庭桉,我能自己放一個嗎?讓我點火。"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映著正在落下來的藍色光點,語氣是詢問,但目光里全是"我就要試"的執著。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不行,危險。"

  班班拽著他袖子晃了一下:"就一下,讓我試試嘛。"

  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蓄滿了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那一起點,我帶著你。"

  「好。」班班同意。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隻打火機,聞庭桉接過來放在班班手心裡,然後他的手掌覆上來,包裹著她握著打火機的手。

  兩個人蹲在引線旁邊,他帶著她的手慢慢靠近那條細長的捻子。

  班班的手往前伸了一下,「咔嚓」火點著,還沒碰到引線就"啊"的一聲,打火機從她手裡脫了出去,她整個人站起來扭頭就跑。

  打火機掉在雪面上砸了一個淺坑,引線紋絲未動。

  聞庭桉蹲在原地看著她跑開的背影,站起身朝她喊了一聲:"別怕,沒點著。"

  沒有人回答。

  他點著煙花,再次轉過身,站在坡頂環顧了一圈,雪面上空蕩蕩的,只有他剛才踩過的腳印和花花在雪裡撲騰留下的爪印。

  他又喊了一聲:"班班?"還是沒有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繞過那幾箱煙花朝坡沿的方向張望了一下,然後他聽見坡下的雪堆里傳來一聲很小很小的、帶著委屈和丟人的聲音:"聞庭桉……快來救我。"


  他快步走到坡沿低頭往下看,她趴在坡底的雪地里,整個人埋在被砸碎的雪裡,羽絨服帽子上蓋了一層白撲撲的雪屑,臉朝下埋著,兩條胳膊攤開在身側,像一隻掉進雪坑裡的小動物。

  他趕緊順著坡面走下去,連跑帶滑地踩了幾步到她身邊,彎腰一把把她從雪裡撈出來。

  她被他扶起來的時候臉上沾著雪,睫毛上掛著冰晶,鼻尖凍得通紅。

  他蹲在她面前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怎麼滾下來了?"

  班班看著他,眼眶裡蓄了一層水光:"跑太快了……一腳踩空就滾下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被嚇到:"聞庭桉,剛剛滾下來,我快嚇死了。"

  聞庭桉摟著她哄到說:「不怕。」

  「都怪你,讓我穿這麼厚的衣服,行動不便,害我滾下來。」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沾滿雪的臉和濕漉漉的睫毛,伸手替她把臉頰上的雪拂掉:"好,怪我,回去吧。"

  班班搖頭,下巴微微抬起指著坡頂的方向:"不要,我還要看。"

  聞庭桉扶著她站起來,彎腰拍掉她膝蓋和手臂上的雪,見她眼神堅定,便同意。

  他扶著她重新站好,花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跑下來了,正蹲在他們腳邊仰著腦袋看了他倆一眼,然後朝班班叫了兩聲,聲音細細的,像在笑。

  班班低頭看著花花,蹲下來瞪它:"你在笑我對不對?"

  花花又嗷了兩聲,尾巴搖得歡快,在雪地里蹦了蹦,退開了一點。

  班班站起來假裝生氣地朝它走過去:"敢笑我,看我怎麼揍你。"

  花花轉身就跑,四條小短腿在雪地里撲騰著跑得飛快。

  班班追了兩步就陷進雪裡拔不出腳了,歪歪扭扭地倒在雪堆里又爬起來繼續追。

  聞庭桉站在坡下看著她們一人一狗在雪地里追來追去的身影,她的笑聲順著冷風斷斷續續地傳上來,清脆又明亮,像是冬天裡最後一顆沒被凍住的鈴鐺。

  他低頭摸出煙盒彈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地亮了一下,火苗在風裡晃了一瞬才點著煙。

  他吸了一口,隔著升騰的煙霧看著雪地里那個追著狗跑的白色的身影,一臉寵溺。

  過了好一會兒班班實在跑不動了,彎著腰撐著膝蓋喘氣,花花也趴在她腳邊吐著舌頭喘。

  聞庭桉掐了煙邁開步子走過去,彎腰一把抓住了還在搖頭晃腦的花花,把它撈起來。

  低頭假裝生氣地拍了拍它的腦袋:"怎麼能笑你姐姐呢?"

  花花在他懷裡縮了一下脖子,討好似的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班班喘著氣走過來叉著腰看花花:"就是,臭花花。"

  聞庭桉抱著花花,另一隻手重新牽起她的手,轉身往回走:"回去吧,早點休息。明天下午飛江市。"

  班班跟在他身邊,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大概是剛才跑累了。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正趴著的花花:"明天上午我們把花花送到淇淇家去。"

  "好。"

  走出高爾夫球場大門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坡頂的方向,那些煙花紙筒靜靜地立在雪地里,最後一縷青煙已經被夜風卷散了。

  天上的星光在雪地映襯下格外清亮,冬天的夜格外高遠。

  他轉回頭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懷裡抱著花花,身邊跟著她。

  她踩著他的影子走了一小段路,發現之後又跳開了,彎著嘴角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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