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聞庭桉正坐在辦公桌前翻一份季報的時候門被敲響了,李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聞總,廣市那邊剛來電,說這次重新簽的合同需要您親自去一趟。"
李成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翻開到標註了重點的那一頁,推到他面前。
聞庭桉的目光從自己手裡的季報移開,落在李成帶來的合同上。
他接過來翻了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指尖在某一頁的條款處停住,又翻到後面的補充協議看了看。
"章總那邊什麼情況?"他抬頭看了李成一眼。
李成站在桌前,雙手交握,語速平穩地匯報:"說是合作方換了負責人,對方是海外總部派來的,要求必須面談才能續簽。章總那邊打過電話來致歉,說不是他這邊的意思,但新派來的總監的立場很強硬,他也壓不住,希望您能親自去一趟好把合同定下來。"
聞庭桉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發出細小的聲響。
他低頭又翻了一遍合同,目光在幾個關鍵數據上掃過。
片刻後他合上文件夾,靠進椅背里看了一眼桌角的日程表,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安靜了幾秒才開口:"回復章總,我親自去。"
"聞總那我訂後天早上的機票。"李成說著,拿出手機備忘錄記了一筆。
"預計待一周,酒店還是…"
"上次那家就行。"聞庭桉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安排,重新拿起了桌面上那份被壓住的季報,翻開了一頁,拿起筆在邊角簽了個字。
"好的,我這就訂。"李成轉身走了兩步,聞庭桉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不緊不慢的:"等等。"
李成轉回身:"聞總還有什麼吩咐?"
"讓你給夫人找的安保……"他沒有說完,李成在那一句話里露出來的尾巴已經足夠他接上了。
"聞總,人找好了,明天來簽合同,後天準時上崗。"李成回道。
聞庭桉靠在椅背里看著他眉毛一挑,微微點了下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李成點頭退了出去,門輕輕合上。
聞庭桉低頭看著面前的季報,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才重新落下。
他在心裡盤算著後天出發之前,還有明天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在家陪她。
晚上六點多聞庭桉推門進了家。
客廳燈亮著但空蕩蕩的,茶几上放著班班看了一半的書,翻到某一頁倒扣著,花花趴在狗窩裡打了個哈欠,沒有跑過來。
姜嫂有事,請了一天假。
他換了鞋順著聲響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隔著半開的門就聞到了糖醋的甜香,油鍋滋滋的聲響從裡面傳出來。
班班繫著淺粉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面,正低頭往鍋里淋醋,另一隻手握著鍋柄輕輕晃著讓醬汁裹勻肉。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回來啦?洗手吃飯,今天做了裡脊。"
聞庭桉沒有動,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著手臂看她,目光從她挽起的袖口滑到她握著鍋鏟的手指,又移到她因為低頭而垂下來的幾縷碎發上。
鍋里的醬汁在高溫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拎著鍋柄顛了一下,裡脊翻了個面,醬色裹得均勻油亮。
她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被灶台熱氣熏出來的薄紅:"怎麼了?站那兒幹嘛?"
聞庭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看你。"
班班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也頓了一下,她轉回去翻了一下鍋里的裡脊:"我有什麼好看的,天天看。"
他笑了一下,聲音從門框那邊傳過來:"看不夠。"
班班耳朵紅了,她拿鍋鏟在鍋沿上敲了一下,轉頭瞪他:"快去洗手!別在這兒礙事!"
聞庭桉這才慢悠悠直起身朝洗手台走過去,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
等他擦乾手走到餐桌前坐下的時候,班班已經把菜端上桌了,一盤糖醋裡脊擺在桌子中間。
她解了圍裙在他對面坐下,用公筷夾了一塊最大的裡脊放進他碗裡,帶著一點獻寶似的期待:"嘗嘗,我今天新學的,張師傅教我的新做法,糖放得少了點。"
聞庭桉低頭咬了一口,酸甜的醬汁裹著肉香在舌尖化開。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點了點頭:"好吃。"
班班眼睛彎起來,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碗裡:"真的?那多吃點。"
他又夾了一塊,低頭認真地吃完了。
班班看著他吃得香的樣子,嘴角翹著。
過了一會,聞庭桉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平:"我後天要出差。"
班班正夾了一筷蘆筍往嘴裡送,聞言停在半空:"出差?去哪兒?"
"廣市,重新簽合同,那邊換了負責人,必須得去一趟。"聞庭桉看著她,眼裡已經有不舍了。
"去幾天?"班班把蘆筍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他。
"大概一周。"他說。
班班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飯,安靜了兩秒才抬頭:"一周啊……"
她放下筷子,嘴巴微微撅了一下:"這是我們結婚這麼久,你第一次出差。"
聞庭桉看著她微微撅起來的嘴,"嗯。"他應了一聲。
班班的聲音小了一些,帶著藏不住的依戀:"我想你怎麼辦?"
聞庭桉看著她,心裡被她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軟得不像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覆在她發頂按了一下:"那我帶你一起去。"
班班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下,搖了搖頭:"算了吧,我得盯著麵館。"
她低下頭掰著手指數著:"小周請假了,新來的幫廚還沒上手,我要是走了張師傅一個人忙不過來。"
聞庭桉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店可以關幾天。"
班班抬頭看著他,堅決地搖頭:"不行,開業才多久,不能隨便關門,顧客會跑光的。"
她說完又低頭掰了掰手指頭,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麵館的排班表。
聞庭桉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那怎麼辦?"
班班想了想,抬起眼看著他,表情認真又調皮:"你每天晚上給我打視頻,我就原諒你丟下新婚老婆去出差的錯。"
聞庭桉挑了挑眉:"就這個要求?"
她點頭,又補了一句:"還要給我帶廣市的特產回來。"
她豎起一根手指,"不許空手回來。"
聞庭桉看著她認真的命令他,嘴角彎著:"好,給你帶。"
班班這才重新拿起筷子,又給他夾了一塊裡脊放到他碗裡,聲音很乖:"那你多吃點,出差在外吃不好。"
聞庭桉點頭說:「好,多吃點,外面的飯確實難吃。」
班班笑了說:「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等會我給你收拾行李。」
吃完飯班班沖了個澡,就拉著聞庭桉進了衣帽間。
她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開平鋪在中間,開始往裡面放衣服。
她一邊放一邊低頭念念有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廣市那邊熱,帶幾件薄襯衫就行……這件深藍色的好看,配那條深灰色的領帶……這件白色也帶著,萬一有正式場合……"
她從衣架上取下一件疊好碼進行李箱裡,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她忙活,她停了一下:"你站著幹嘛?過來幫忙啊。"
聞庭桉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看著攤開的行李箱和她手裡疊到一半的衣服:"不會。"
班班手裡的衣服停住了,瞪著他:"疊衣服都不會?"
聞庭桉理直氣壯地開口,語氣坦然:"以前都是秘書收拾的,公司辦公室里有準備好的行李。"
班班看著他:"你怎麼不早說,害我還給你收拾。"
班班準備起身,聞庭桉拉住她說:「我喜歡夫人給我收拾的行李。」
班班看著他說:「好吧,那一起收拾,我教你。」
她拿起一件襯衫抖開鋪平,認真地疊給他看,手指在布料上壓出一道一道整齊的摺痕:"先這樣,袖子折過來——對,壓在衣服上——然後把另一邊也折過來,再對摺,你看,是不是很整齊?"她疊完了舉起來展示了一下,側著頭看他。
他看著她白嫩的手指在布料間翻動的樣子,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和低垂的睫毛,她跪坐在地毯上教他疊衣服的模樣有一種溫柔的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的妥帖。
他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撈起來了。
她驚呼了一聲,手裡的襯衫掉在行李箱裡,她整個人被他從地上抱起來懸空了:"啊!你幹嘛!衣服還沒疊完呢!"
他抱著她往外走:"不收拾了,浪費時間。"
她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腳懸著晃了晃:"不行!你出差要穿的!"
他已經抱著她走出衣帽間了,聲音帶著"我說了算"的從容:"明天我自己收。"
班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是說不會嗎?"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帶著笑意,步伐沒停:"剛剛已經會了。"
臥室里他把班班放在床上,自己俯身壓下來的時候床墊微微沉了一下。
她臉一下子紅透了,伸手推他肩膀:"你、你還沒洗澡呢!"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襯衫領口:"待會兒再洗。"
班班手撐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推,聲音帶著一點執著的碎碎念:"不行!一身汗味!快——去——洗——澡!"
聞庭桉被她推著胸口,不情不願地往後退了一點點,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哪有汗味?"
班班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有!快去洗澡!"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她躺在枕頭上,臉頰緋紅,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因為緊張而輕輕顫著。
他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蹭了蹭,短髮蹭著她的皮膚帶著癢意。
班班被他蹭得縮著脖子笑出聲來,推著他肩膀的力道也鬆了,整個人被他壓在身下笑得肩膀發抖:"哈哈……別鬧……癢……"
他抬起頭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目光溫柔。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班班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幹嘛呀,突然……"
他看著她,聲音低低的:"親我老婆。"
班班偏過臉不看他,聲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誰是你老婆……"
"你。"
"……無賴。"她的聲音悶在被子上。
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溫熱的,全是他的氣息好聞。
"我後天就走了,一周見不到你。"他的聲音從極近的距離傳過來。
班班的睫毛在他鼻尖的觸碰下微微顫了一下,她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故意的捻磨:"所以,珍惜時間,干該幹的事。"
"……什麼叫該乾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低頭把嘴唇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你說呢?"
班班的臉"騰"一下燒了起來,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手心貼著他的嘴唇:"不許說了!"
他眼帶笑意,在她掌心裡親了一下。
她的手指被那一下溫熱的觸感燙得縮了回去:"你、你……"
他還在笑:"我什麼?"
"你不要臉!"她這句話喊出來帶著虛張聲勢的氣急敗壞。
他依然笑著:"要老婆就行,臉嘛,無所謂。"
班班被他一句話堵得找不到詞還擊,乾脆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你快去洗澡!"
他看著她埋在枕頭裡的後腦勺和紅透了的耳尖,心情好得不行,終於從她身上撐起來往浴室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聲音帶著還未完全散盡的笑意:"等我。"
班班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聲音又小又軟:"……知道了。"
他這才滿意地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翻了個面平躺著,看著天花板,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臉頰,然後又摸了摸被他親過的額頭。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等著水聲停下來。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自然地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被他整個人攏住。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繞著圈。
"怎麼了?"他低頭看著她。
「怎麼不說話?」
"你到了廣市要記得吃飯。"她的聲音小小的。
"嗯。"
"不要猛喝酒,傷胃。"她又加了一句。
"儘量。"
她立刻轉身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什麼叫儘量!必須少喝!"
他看著她較真的表情:"好,少喝。"
"晚上早點回酒店,不要在外面待到太晚。"
"好。"
"每天給我打視頻。"
"好。"
"不許看別的女人。"
"這個要求有點難。"
她抬頭瞪他,那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聞庭桉!"
他笑出聲來,手臂緊了緊把她重新按回懷裡:"逗你的。不看,只看你。"
她這才滿意了,往他懷裡蹭了蹭:"這還差不多。"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他低頭看著她。
"……早點回來。"
"好。"
"我想你。"
"我也想你。"
"你還沒走呢。"
"已經開始想了。"
班班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他感受到懷裡的小人兒拱來拱去地找姿勢,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別動了,睡覺。"
"嗯……哥哥晚安。"班班嬌滴滴的說。
"晚安,老婆。"
她在他懷裡停了一下,小聲開口:"……我喜歡你叫我老婆。"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那以後都這麼叫。"
"好。"她的聲音帶著困意。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臉,夜燈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了一小片陰影,她睡著了的樣子跟白天那個精神抖擻地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後面顛鍋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嘴唇貼著她溫熱的皮膚停了一瞬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