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夫人冷嗤一聲,銀髮微顫,手中紫檀拐杖重重頓地:
「老三,家宅不是公司!您把這滿堂元老請來,是要聯手欺負我們孤孫寡母不成?」
三爺連頭都未回,聲音低沉:
「大嫂,眾人皆言女童做繼承人不穩,我受託而來,主持公道。」
薄晏將安安輕輕放下,轉身踱回主位,長腿交疊:
「真囉嗦。有話直說——究竟想幹什麼?」
話音未落,人群後方忽地分開一道縫隙。
一名十二歲的少年緩步而出:身形清瘦,面色蒼白,眼神怯懦。
三爺抬手一指,笑意疏離:
「這是你二爺家遺孤,經董事會元老與諸位叔伯商議、一致推舉,你收他為繼子。日後薄氏基業,由他承襲。」
薄晏嗤笑一聲,剛想開口,只聽一聲清亮脆響——
蘇棠寧幾步上前,裙裾微揚,眸光明亮:
「我們有自己的孩子,收什麼繼子!」
薄晏側眸瞥她一眼,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笑——孩她媽還真是個小財迷,一提繼承權,火苗當即就燃起來了。
「放肆!」三爺厲聲呵斥,「此等場合,哪輪得到你一個未過門的婦人插嘴!」
「沒我說話的份?」蘇棠寧指尖翻飛,手機屏幕微光一閃,飛速敲下一行字:
【夢蘿,立刻把家家送到老宅!】
夢蘿秒回:
【棠寧,六千萬夠咱們安穩過一輩子了,不如遠走高飛?】
蘇棠寧指尖微頓,回得決然:
【我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一個每個孩子都有一間房的家,這點錢不夠!】
出租屋內。
夢蘿輕輕抱起家家,再次發信息過去:
【薄閻王看上去幼稚,實際是笑面虎,你把孩子們一個個送過去,日後想跑沒那麼容易】
蘇棠寧利落回了五個字:【先一致對外】
夢蘿指尖拂過家家柔軟的額發,輕嘆一聲:
「你媽媽啊……親眼看著父親背叛母親,心裡烙下了傷,缺安全感。」
老大一一仰起小臉:「我們懂。」
他仰頭望向夢蘿,眼底滿是羨慕,小嘴一癟:
「我不想去……爸爸家的玩具,肯定沒有我的多。」
老三平平望著家家被抱走的方向:
「我知道……是因為家家哥哥太瘦了,媽媽才讓他去爸爸家補營養。」
夢蘿聞言,心口發緊——這兩個孩子懂事到讓人心疼。
她抱著家家折回,俯身挨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發頂:
「你們呀,乖乖等我,一會兒就回來。」
薄家老宅,正廳之內,議論聲此起彼伏——
「女娃繼承集團?將來必得招婿上門!那女婿品性如何?婚後生子隨誰姓?無論如何總是變數太多。」
「林家當年何等風光?硬生生把蘇小姐父親迎進門做贅婿,結果呢?人財兩空,林氏絕戶,連祠堂牌位都被搬空了!」
「可不是嘛!前車之鑑就在眼前,薄家萬萬不可重蹈覆轍!」
薄晏黑眸微斂,眸底暗流涌動——借勢觀察,想摸清公司還有多少人是三爺的人。
他忽然抬眸,目光銳利,直刺那十二歲少年:
「這個『繼子』,我不收。諸位有多少人支持我薄晏,現在,請站到我身後。」
集團元老們對視一眼:
「總裁的能力,有目共睹。」
「總裁剛過而立之年正是風華正茂的好年紀,三爺和這個十二歲孩童,一老一少怎麼比的了總裁。」
話音未落,已有七八人穩步上前,列於薄晏身側。
而那些叔伯們卻紋絲未動,只垂眸低語,聲音微弱:
「他搞股份制改革,咱們這些老骨頭,怕是要被一股腦兒踢出董事會嘍……」
蘇棠寧悄然抬腕看了眼表,唇角微勾,側身對祝陽低語:
「不是說要把傳媒公司轉給我嗎?現在,轉吧。」
祝陽一愣:「你剛才不是還說不要?」
蘇棠寧淺笑:「方才是方才,現在我要送你晏哥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能值三十億的公司?」祝陽一臉疑惑。
蘇棠寧笑意狡黠:「那你就別管了!」
她指尖輕點大門方向,「夢蘿可不喜歡你天天圍著當紅女星打轉,還是把公司給我比較好。」
祝陽順勢望去——只見夢蘿已將家家輕輕放在青磚地上,正欲轉身。
祝陽急忙辦完轉讓手續,大步流星追出,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是來找我的嗎?。」
「看見你這副油膩膩的德行,就煩。」夢蘿手腕一擰,利落甩開。
祝陽卻從背後環住她腰際,下巴抵著她發頂:
「對全世界油膩,叫花心;只對一個人油膩——那叫情趣。」
話音未落——
一隻小腳,狠狠踩在他黑色皮鞋尖上!
「哎喲!」祝陽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本能鬆開夢蘿的手。
家家叉著小腰站在階前,小臉緊繃:
「癟犢子爸爸!跟我回家打醬油!」
「家家?你怎麼沒進去?」夢蘿急忙轉身,蹲下扶住他肩膀,「你認錯人啦——這是你祝叔叔。裡面坐著最囂張的那個,才是你親爸爸!」
家家小嘴一撅,低頭從盆栽里撿起一顆鵝卵石,仰起小臉,邁開小短腿,噔噔噔朝庭院深處奔去。
客廳內,檀香瀰漫,光影漫過紫檀屏風,空氣凝滯不動。
三爺見大勢漸傾,面色微僵,朗聲一笑:
「晏兒,沒人要奪你的位置。只不過——讓你納個繼子,為薄氏百年基業未雨綢繆罷了。」
他袍袖一揚,枯瘦有力的手指直直指向那垂首而立的少年:
「還不快給你父親敬茶!」
男孩雙手顫抖,捧起青瓷茶盞,顫巍巍遞至薄晏面前,聲音細弱:
「爹……爹地,請喝茶。我、我以後一定孝敬您……」
「啪——!」
鵝卵石擦著少年腳踝飛過,碎裂聲響起!
男孩受驚,茶盞應聲墜地,瓷片四濺,茶水潑灑滿地。
滿廳譁然,眾人齊齊扭頭望向庭院。
只見家家叉腰立於月洞門下,小臉繃緊,目光銳利,直直刺向薄晏:
「你!最囂張的那個!是不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