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寧倏然轉身,目光如刃,直刺來人:「今天是什麼日子,壞人到齊了!」
尹香蘭正踉蹌立於階前,鬢髮微亂,神情倉皇而執拗。
「尹香蘭你閉嘴!」蘇棠寧聲音清冷,「你不是口口聲聲最愛蘇思慕?那就讓你兒子蘇哲去捐骨髓啊!」
尹香蘭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青磚沁涼,額角牴著地面微微顫抖:「小哲……他不是蘇思慕的孩子!他是我與前夫所出!」
蘇棠寧唇角一勾:「呵……你在敬老院侍奉老人整整六年,竟還不知悔改?為了不讓兒子捐骨髓,連『親生』二字都敢當眾篡改!」
「我沒撒謊!」尹香蘭膝行向前兩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當年我在林府做傭人,丈夫病故,腹中已有身孕……那夜你父親醉得不省人事,我……我趁機……」
「胡說八道!」蘇棠寧譏誚如刀,「蘇思慕與蘇哲的親子鑑定書都在我手裡,怎麼可能不是親生?!」
尹香蘭聲音嘶啞帶著顫音:「那親子鑑定書是我丈夫去縣裡醫院做的檢查,我在上面略改動一二,故意讓你母親發現,結果你母親就信了……」
蘇棠寧眉頭驟蹙:「難怪那親子鑑定書與薄晏和圓圓做的鑑定書不一樣,還以為是醫院科技進步改變所致,原來是假貨!」
她仰頭望空:「可憐我母親信了一輩子,至死都不瞑目,真是悲哀~」
薄晏走到她身側,眸底儘是安撫:「江城那種小地方,誰都沒見過親子鑑定書,岳母被矇騙也是在所難免。」
話未及盡——
蘇思慕猝然出現在尹香蘭身後:「你再說一遍?!」
他五指如鐵鉗般扼住尹香蘭脖頸,指節暴起,青筋虬結:「你個賤人!騙了我整整二十六年!」
尹香蘭頓時嗆咳不止,面頰迅速漲成紫紅,淚水混著冷汗簌簌滾落:「放……放開我!」
「放開?」蘇思慕瞥了眼身後的蘇棠寧,並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
他嗓音沙啞,故意放言:「現在我就掐死你!」
「我騙你,是走投無路!」尹香蘭喘息艱難,淚眼灼灼,「可你虧待棠寧,卻只因你這個入贅女婿,早盯上了她母親留下的全部遺產!」
「狗咬狗,一嘴毛!」蘇棠寧冷斥一聲,利落地拉開邁巴赫車門,聲音斬釘截鐵:「走!」
蘇思慕猛地鬆開手,旋身低吼:「棠寧!你聽爸爸解釋——」
「砰!」
車門轟然合攏,震得空氣嗡鳴。
薄晏眸光微凝,隨即從容登車。
引擎低沉嗡鳴,車身穩穩駛入暮色漸濃的長街。
薄晏雙手輕搭方向盤,側眸一瞥:「你……就不想聽聽,他究竟想說什麼?」
「有什麼好聽的?」蘇棠寧目視前方,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湧的倦意與蒼涼,「我失望攢夠了,心凍硬了——我早已不再期待任何解釋。」
邁巴赫與一輛計程車並肩停駐於夢麗園八號別墅門前。
蘇哲剛下車,猛地乾嘔一聲,抬臂掩唇,臉色泛白:「姐,我感冒了……」
他強撐笑意,快步繞至後備箱,「我幫你拿行李。」
蘇棠寧目光銳利,一眼便捕捉到他小臂內側密布的細密紅疹:「別裝了,是你去做骨髓配型了。」
蘇哲一怔,隨即苦笑:「你知道了?……姐,小時候我媽常不給你吃飯,你本就單薄,如今若要捐,也該由我來。」
薄晏無聲踱至車後,長指一扣,提起那行李箱,語調淡然:「瞧你這滿臉疹子、腳步虛浮的樣子,還是我來拿吧。」
蘇哲默然片刻,抬手招停那輛等候已久的計程車:「那……我去接外甥們放學。」
薄晏輕嗤一笑,尾音上揚:「喲,你小子,真打算洗心革面、當回好人了?」
他「啪」地合上後備箱:「這車送你了,以後,開著它去接孩子。」
「這車不是姐姐的嗎?」蘇哲連連擺手,神色窘迫,「我哪能開她的車?不要!真不要!」
薄晏轉身,將一把車鑰匙,輕輕拋向蘇棠寧:
「我薄晏的女人,怎會稀罕開別人施捨的破車?」
蘇棠寧下意識仰頸一避,指尖接住鑰匙,金屬微涼,卻燙得她耳尖微熱。
薄晏面色微僵,語氣難得透出一絲慌亂:「砸疼你沒有?」
蘇棠寧指尖摩挲著鑰匙稜角,目光越過庭院,落在院中那輛全球僅此三台的電鍍威龍上——
她唇角微揚,眼波瀲灩:「我喜歡你拿錢砸我的樣子……帥極了。」
薄晏喉結微動,唇角壓著笑意,頭也不回地闊步進門,只餘一句低沉調侃隨風飄來:「讓我進你的房門……我更帥。」
「沒門!」蘇棠寧快步跟上,裙裾翻飛,眸光狡黠一閃,「不過,你答應過給孩子們講睡前故事。兒女的房門,你倒是隨便進。」
她斜睨一眼已端坐於茶案前斟茶的薄晏:「你昨晚講的什麼故事?孩子們為什麼這麼喜歡?」
薄晏輕嘆一聲,擱下青瓷茶盞:「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和一個老道……老道說——」
他啜飲一口清茶,姿態閒適,眉目含笑,卻再無下文。
蘇棠寧抬腳欲上樓的腳步驀然頓住:「老道說什麼?」
薄晏緩步至落地窗畔的沙發,隨手拾起一本書,帶上眼鏡:「老道說,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和一個老道……老道說——」
他故事戛然而止,低頭看書,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蘇棠寧長睫輕顫,眸中一片柔軟的困惑:「老道……究竟說了什麼?」
薄晏漫不經心抬眸,撞見她平日裡冷若寒潭的眼底,此刻盛滿澄澈又執拗的疑問。
「噗嗤」一聲,朗笑迸發,肩膀劇烈起伏,手中書頁簌簌震顫。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喉結滾動,笑聲酣暢淋漓,「哎呦喂~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孩她媽,你也太可愛了……」
蘇棠寧耳廓悄然染上胭脂色,佯裝鎮定轉身上樓,默默低語:「老道說了什麼話,把他笑成這樣?」
大門外,
蘇哲牽著六個孩子踏進庭院,輕嘆一口氣:「看來姐夫攻略姐姐,任重而道遠啊。」
六個小腦袋齊刷刷一點,異口同聲,稚嫩卻篤定:
「這有啥?我們出馬——幫老爹,一天拿下媽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