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眠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她換了拖鞋,把書包扔到桌上整個人癱進椅子裡。圖書館的硬板凳坐了一天,腰都快斷了。
林曉曉已經爬上床了,正舉著手機刷視頻,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笑。趙琳在書桌前對著電腦打遊戲。
聞眠洗完澡出來,手機忽然震了。
是語音電話。
屏幕上顯示著三個字:楚聿州。
聞眠的腦子「嗡」的一聲,手比腦子快直接按了掛斷。
動作迅猛倉促,仿佛掌心的手機是什麼滾燙灼人的危險品。
【男主怎麼突然給你打電話了?】888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我怎麼知道啊?」 聞眠心臟狂跳,指尖無意識攥緊手機,「會不會是誤觸了?我之前發消息,也經常不小心誤點語音通話。」
她怔怔盯著黑屏的手機,心緒紛亂。
沒過兩秒,屏幕再次亮起。
C.:【不方便接嗎?】
聞眠深吸一口氣,趕緊打字。
小羊睡著了zZ:【不好意思哥哥!剛才在宿舍,室友睡了不太方便接電話。】
消息發送之後,她就暗自懊惱。
這個藉口實在牽強,現在才晚上十點,哪個大學生會這麼早就熄燈入睡?
可眼下她只能先用這個拙劣的理由搪塞過去。
C.:【嗯。】
平淡的單字沒有多餘的修飾,可聞眠總覺得跟平時不太一樣。
她猶豫片刻,主動發問。
小羊睡著了zZ:【哥哥今天忙完了嗎?】
C.:【忙完了。】
小羊睡著了zZ:【那就好!忙完就早點休息呀~】
按照以往的相處模式,到這裡對話基本就結束了。
聞眠爬上床鋪躺在床上,正打算刷幾個視頻助眠的時候,屏幕上卻再次彈出楚聿州的消息。
C.:【綿綿白天給我發了那麼多條消息,不打算聽聽我的回覆嗎?】
聞眠愣住。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總覺得有詐,聞眠仔細權衡了一下,最後打字。
小羊睡著了zZ:【當然想啦~】
小羊睡著了zZ:【但是感覺今天哥哥很累,打字也耗費精力,要不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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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觀瀾灣地下車庫。
楚聿州望著屏幕里聞眠體貼的文字,暗沉的眼底漾開一層淺淡的笑意,連積壓整晚的陰鬱都散去大半。
太乖了。
讓他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麼。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屏幕,開始不動聲色地套路那隻躲在屏幕後面的貓。
C.:【嗯,打字很累。】
C.:【所以我打電話跟綿綿說,好不好?】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白又帶著隱晦的引誘。
話題一下又轉回了能不能接電話的話題上。
宿舍里的聞眠看到消息,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小羊睡著了zZ:【不行不行!現在室友都睡了,不能說話的。】
不管了。
就當她們113宿舍是個十點就睡的好寶寶宿舍吧。
最關鍵的是,打電話她肯定要出聲的。
如果楚聿州聽到自己的聲音,她很有可能就掉馬甲了。
C.:【所以,綿綿是不想聽到哥哥的回答了嗎?】
以往從來都是聞眠一口一個哥哥,不厭其煩地主動親近糾纏。
可當這兩個字從楚聿州口中親口說出時,聞眠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
可惡啊,我叫是我叫,但你能不能不要自稱哥哥啊。
小羊睡著了zZ:【哥哥,其實我的聲音很難聽的,你聽了說不定會嫌棄。】
她只能笨拙地找著新藉口。
楚聿州的回覆來得很快。
C.:【不會的,綿綿的聲音很好聽。】
【他在套路你。】888的聲音幽幽響起。
「我知道。」聞眠在心裡無奈應聲,發燙的耳根卻遲遲無法降溫,「可我不知道怎麼拒絕。」
是她主動發的那些消息,楚聿州想要回她,她難道說不用了不用了?
這和她原來小羊的人設有點相悖了吧。
她實在搞不懂,一向冷淡疏離的楚聿州,為什麼今天一定要和她通電話。
被逼到無路可退,聞眠只能絞盡腦汁編織新的理由。
小羊睡著了zZ:【哥哥,我真的不太方便打電話......我室友睡得很淺,我一說話她就會醒。她醒了就會打我。】
C.:【你室友打人?】
小羊睡著了zZ:【對!特別凶!上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不小心碰了一下椅子,她直接把枕頭扔過來了。】
聞眠編得繪聲繪色,差點連自己都信了。
正在上鋪刷手機的林曉曉忽然打了個噴嚏。
楚聿州看著這條消息,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騙子。
編謊話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強了。
C.:【那綿綿接一下電話。】
C.:【全程只有我說話,綿綿什麼都不用做,安安靜靜聽我講就好,好不好?】
聞眠驟然愣住。
小羊睡著了zZ:【哥哥的意思是,我全程都不用說話嗎?】
C.:【對。】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狠狠撞在聞眠心上。心臟驟然加速跳動,砰砰作響,像急促的擂鼓。
不用出聲,不用暴露自己的聲音,只需要靜靜聽著就可以?
好像……也不是不能答應?
【別答應。】888的聲音帶著一股老父親的警覺,【他這明顯是在套路你。你這次接了,下次他就有理由讓你說話了。】
「我知道,」聞眠在心裡掙扎,「可是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不接電話真的很可疑啊。」
她指尖懸在鍵盤上空良久,反覆猶豫,最終還是敲下一行字。
小羊睡著了zZ:【那...哥哥說好了,我不說話的。我就聽著。】
C.:【嗯,不說話。】
C.:【我打給你。】
聞眠還沒來得及回「好」,手機屏幕已經亮了起來。
語音通話的界面彈出來,上面顯示著四個字:楚聿州邀請語音通話。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把耳機帶好,指尖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方,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按了下去。
兩秒的靜默過後,耳機里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聲線。
音色清冷又慵懶,裹挾著夜晚獨有的沙啞質感直直鑽進耳膜,酥麻感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心底。
「綿綿?」
他試探性喚了她的網名,語氣放得極輕,溫柔得不像話。
聞眠的身體瞬間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蜷縮在被窩裡。
她謹遵約定死死抿著唇,一聲不吭。
宿舍里依舊熱鬧,林曉曉偶爾的悶笑、趙琳敲擊鍵盤的脆響,悉數落入聽筒也落入楚聿州的耳中。
他低低笑了一聲,裹挾著深夜獨有的繾綣:「室友睡得很沉?」
聞眠:「......」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謊話當場被拆穿,偏偏對方還沒有半點嘲諷的意思,這種感覺比直白的調侃還要讓人窘迫。
楚聿州沒有揪著這個玩笑不放,他眼底的陰鬱盡數散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框,慢悠悠開口:
「今天白天,看到你發的十幾條消息了。」
「每一條都看了,是沒來得及回,不是不想回。」
聞眠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這是在跟她解釋嗎?
楚聿州那樣的人,為什麼會跟一個網上騷擾他的人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回消息?
「你說讓我記得吃飯,我吃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但沒什麼胃口。」
楚聿州按著聞眠白天發消息的順序一個一個的回答了一遍。
最後在聞眠的心跳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綿綿晚安。」
「好夢。」
......
聞眠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被一條蛇緊緊纏住。
蛇身冰涼粗糲,鱗片貼著她的皮膚緩緩滑動,所過之處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留下一片淺淺的紅痕。
她想動卻動不了,那隻蛇纏得太緊了,緊到她能感覺到它的每一次收縮和吐息。
衣擺不知什麼時候被拱起一角,冰涼的蛇身貼著腰側滑進去,聞眠下意識想要掙扎,身體卻軟得像一攤水。
蛇身緩緩向上,鱗片擦過她的肋骨,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細碎觸感,像有人在她的皮膚上輕輕呵氣。
聞眠呼吸急促起來,眼尾泛著艷麗的紅,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時氤氳著一層水氣。
蛇頭從她的肩窩探出來,冰涼的蛇信子輕輕掃過她的耳廓。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低沉慵懶,帶著獨有的沙啞質感。
「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