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抬頭一看。
好傢夥，他們攤位前不知什麼時候烏泱泱圍了一圈女孩。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大家終於發現了他們這個寶藏小公司。
心裡還在想，我們初心終於火了？
結果就聽她們在說。
「真是沈燁學長？」
「他居然回學校了！」
「真人比論壇照片還帥啊！」
「快快快，拍一張拍一張！」
攤位前的人越聚越多。
沈燁坐在椅子上臉都笑僵了。
他小聲沖顧明說。
「老顧救我！」
顧明往旁邊挪了挪椅子，把自己摘出了鏡頭範圍。
沈燁：「？？？」
一個學妹擠到前排問。
「學長！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啊？」
「做遊戲美術。」
沈燁禮貌微笑。
「哇！那學長你們公司還招人嗎？」
沈燁看了一眼她的作品集，乾咳一聲。
「正在招，有經驗的最好。」
「我大三！我可以實習！」
一時間圍過來的人更多了。
本來只有七八個，結果看到這邊圍了一圈人，附近展位的同學也過來湊熱鬧。
搞得跟明星見面會似的。
顧明默默又往邊上挪了半米，徹底把自己從鏡頭裡摘了出去。
一個女生打量了他一眼，好奇地問。
「你是沈燁學長的助理嗎？」
顧明臉上瞬間掛著職業微笑。
「對，我是。」
沈燁聽到這話，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他扭頭瞪了顧明一眼，眼神憤憤寫滿了你就這麼把我賣了？
顧明假裝沒看見，低頭專心看手機。
他打開雲海美院的論壇。
果然，首頁飄著一個醒目的熱帖。
【招聘會驚現前任校草沈燁！體育館C區！真人比照片帥十倍！】
顧明點進去看了一眼。
帖子是半小時前發的，現在已經蓋了兩百多樓。
1樓：臥槽？四年校草回歸了？活久見啊！
2樓：我就在現場！真人比照片還帥！誰懂啊！那個下頜線比我人生規劃還清晰！
3樓：求圖求圖！我正在趕來的路上！
4樓：他旁邊那個是他助理嗎？長得也不錯啊，但跟沈燁學長比還是差了那麼點味道。
5樓：等等我，馬上到！給我留個前排位置！
顧明嘴角抽了抽，又往下翻。
另一個熱帖緊跟著被頂了上來。
【盤點雲海美院歷屆校花校草（持續更新中）】
帖子有六萬多層樓，發布日期是十三年前，堪稱論壇活化石。
顧明點進去，隨手翻了幾頁。
沈燁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列表里，旁邊還標註著。
蟬聯四屆的不敗神話。
能打敗沈燁的只有畢業。
下面配了一張他大二時的照片，穿著白襯衫站在畫架前，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整個人簡直在發光。
顧明看了看那張照片，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被學妹們圍堵的沈燁。
不得不說，這傢伙確實帥得天怒人怨。
可惜長了張嘴。
攤位前的隊伍越來越長，已經快排到隔壁GG公司的展位了。
沈燁全程保持著禮貌又僵硬的微笑，回答問題回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熱度持續了一下午。
直到下午四點多，圍觀的學弟學妹們才漸漸散去。
沈燁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榨乾了。
「老顧……」
他有氣無力地喊。
「我以後再也不來美院招人了。」
顧明看著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地說。
「這不挺好的嗎，至少咱們攤位的曝光量拉滿了。」
沈燁痛心疾首。
「光曝光有什麼用！來的全是大一大二大三看熱鬧的！」
他把手邊那一沓簡歷遞給顧明。
「真正能直接上手做項目的一個都沒有！」
顧明看了一眼那沓簡歷，然後往旁邊一放。
「沒事，這才第一天，好的都在後面呢。」
沈燁揉著自己的臉。
「我感覺我臉都笑僵了，比畫一天圖還累。」
「那證明你受歡迎。」
「受歡迎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沈燁站起身剛準備活動活動僵硬的腰，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見一個人從星輝網絡的展位那邊走過來。
那人穿著深藍色襯衫，胸口別著星輝的工牌。
沈燁認出了他。
周揚。
他的同班同學，當年兩人的畢業作品還被放在一起展出過。
兩年過去，周揚瘦了不少，眼睛下面還有明顯的青黑，一看就是常年加班熬出來的。
但這傢伙精氣神倒是很足，走路帶風。
全然一副混得不錯的樣子。
他看見沈燁大步走過來。
「喲，這不是沈燁嗎？」
他語氣帶著點意外，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聽說你來了招聘會，我還以為誰在亂傳，沒想到你真來了。」
沈燁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
「周揚，好久不見你瘦了。」
「你也——」
他本想說一句你也瘦了，但他定睛仔細瞧了瞧這傢伙。
尼瑪，這一臉光彩照人的模樣，瘦了個雞毛！
他戰術性咳嗽了一聲，然後掃了一眼他們這個簡樸到有些寒酸的小展位，彎起了嘴角。
「怎麼著，這是自己創業了？」
「跟著老闆干。」
沈燁朝顧明努了努嘴。
「這是我們顧總。」
周揚目光落在顧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顧明穿著件普通西裝，臉一看就年紀很小，瞧著跟那些來招聘會閒逛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
顧明起身客氣了一句。
「你好，我是初心互動的顧明。」
周揚眼裡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然後沖顧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他轉回沈燁身上。
「沈燁，咱們同窗四年，我也不跟你整那些虛的了。」
他雙手插兜，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勸誡。
「以你的才華，留在這種小作坊里干屈才了。」
「像這種小公司，每年黃了的不知道有多少，能活過一年嗎？」
顧明聽得眼皮子一跳。
不是哥們？你挖人就當著我的面硬挖是嗎？
這麼明目張胆的嗎？
沈燁挑了挑眉，沒說話。
周揚繼續說。
「你來星輝，咱們一起干，我這邊缺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助手，你來了我給你爭取個副主美的位置。」
「副主美？」
沈燁歪了歪頭，語氣帶著點玩味。
「你跳槽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帶我？」
周揚臉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那時候我也是先去探探路，這不站穩了腳跟就來接你了嘛。」
顧明在旁邊默默聽著，低頭喝了口涼咖啡，嘴角壓著沒說話。
沈燁笑了一聲。
「周揚，我問你個事唄。」
「你問。」
「你們星輝加班嗎？」
周揚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做遊戲哪有不加班的？項目緊的時候通宵都是常事。」
「那你們雙休嗎？」
周揚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乾巴巴地說。
「單休，但項目忙起來——」
「行了行了。」
沈燁擺擺手，打斷他的話。
「那我就不去了。」
周揚眉頭皺起來。
「沈燁，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
「這可不是小事。」
沈燁坐直了身子，收起剛才那副懶散的樣子，難得正經地看著周揚。
「我現在挺開心的，真的。」
「我們老闆雖然不會美術，但他懂行，他不擅長的事從來不會指手畫腳，美術這一塊全是我說了算。」
「而且我現在朝十晚六，雙休，不加班，公司還請了大師傅做午飯，味道很不錯。」
沈燁一一列舉，說到最後自己都笑了。
「你說我這日子過得是不是挺舒坦的？」
周揚沉默了。
他看著沈燁的表情，那是他在星輝很少看到的神情。
鬆弛。
自在。
不像他們公司那些美術，個個眼底青黑，靈魂出竅。
但周揚還是有些不甘心。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
「那你的才華就浪費在這種小項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