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燁坐在她對面。
「對，現在項目進入鋪量階段了，但場景需要細化，同一個場景要做過去現在未來三個版本，大結構不變，就是做不同細節。」
他指著齒輪城那張圖。
「比如這個場景，現在是廢棄的機械城市，但過去版本是還在運轉的，齒輪會轉，管道里冒著蒸汽，工匠在工作檯上幹活。」
「未來版本是徹底荒廢之後，齒輪生鏽，管道斷裂，工匠的工作檯上長滿了青苔。」
宋秋雨聽得很認真，手指不自覺地在那張概念圖上比劃了一下。
「所以過去版本要加蒸汽的細節，未來版本要加鏽跡和青苔？」
沈燁點頭。
「是的，而且這些細節不能隨便加，得符合整個區域的風格和情感基調。」
「齒輪城的核心情感是關於時間的流逝，所以鏽跡和青苔不能只是隨便貼上去，得讓人感覺到時間真的在這裡流過。」
宋秋雨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速寫本。
她翻開一頁，快速畫著草圖。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她把齒輪城那個工匠的工作檯大致畫了出來。
現在版本的工作檯是空的，只有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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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畫的過去版本里，工作檯上擺滿了各種工具，扳手、螺絲刀、放大鏡，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未來版本里，那些工具都鏽蝕了，茶杯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旁邊長出了一朵很小的白色野花。
沈燁盯著那朵野花。
「為什麼加這朵花？」
宋秋雨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就是覺得，時間過去了很久之後，總會有新的東西長出來。」
「工匠不在了，工作檯鏽了，茶杯碎了，但花開了。」
沈燁轉頭看向顧明。
顧明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能入職？」
宋秋雨愣了一下。
「這、這就定了？其他的不再問問了嗎？」
沈燁笑了笑。
「定了，其他的不用問，你的畫已經說明了一切。」
宋秋雨抱著帆布包，嘴角彎起來，又飛快地抿住了。
「謝謝。」
她準備起身鞠個躬，結果差點被椅子絆倒。
沈燁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點。」
宋秋雨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謝謝，我、我一定會好好畫的。」
顧明讓蕭晴把合同拿過來。
宋秋雨簽完字，握著筆的手還有點抖。
「對了，你住在哪？離公司遠嗎？」
「我、我住城東，騎電動車過來大概三十分鐘。」
顧明想了想。
「附近小區還有空房，離公司走路幾分鐘，你要是想搬的話蕭姐幫你聯繫房東。」
宋秋雨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三十分鐘不算遠，我可以早點出門。」
顧明沒勉強。
「行，那你按自己方便來。」
宋秋雨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好幾秒，然後沖顧明和沈燁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了。
沈燁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咱們這有趣的人越來越多了。」
面完宋秋雨，顧明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細節狂魔有了，氛圍大師也快到了。
陳默是下午三點到的。
他穿著一件黑色兜帽衛衣，戴著耳機，整個人安安靜靜的，進門之後只是沖顧明點了點頭，然後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沈燁把同樣的概念圖調出來給他看，把同樣的需求說了一遍。
陳默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聽完之後他從背包里掏出平板，打開了一個空白畫布開始畫。
沈燁和顧明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陳默把平板轉過來。
他畫的是鏡之湖過去版和未來版的草圖。
在現有版本里，鏡之湖是一片寧靜的湖面。
而他畫的過去版，湖邊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低著頭看著水面，水面上倒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一扇半開的門。
未來版本里，人影不見了，湖面上漂著一盞熄滅的河燈，河燈的紙已經泡爛了，但蠟燭還立著。
顧明沒說過鏡之湖過去和未來是怎樣的，他所畫的都是他自己按現有的場景圖，自行理解的。
沈燁盯著那盞河燈看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是河燈？」
陳默想了想，開口說了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
「因為有人在等，等的人人走燈滅，而蠟燭說明他等過。」
沈燁轉頭看向顧明。
顧明看著那盞河燈，又看了看陳默。
「你對薪資有什麼要求？」
陳默愣了一下。
「按你們的標準來就行。」
顧明讓蕭晴把合同拿過來。
陳默看了一遍，在看到薪水和待遇方面，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但他什麼都沒說也沒問，直接簽完字把筆放下，然後站起來沖兩人點了點頭。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來就行。」
「好。」
陳默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
他回過頭。
「你們這個遊戲，很好。」
說完拉開門走了。
沈燁看著門口的方向，半天沒說話。
「這人還真是人如其名，陳默沉默。」
顧明笑了。
「但畫是真有東西，他的畫有情緒，有故事。」
顧明把兩份合同歸檔好。
「兩個細化師到位，接下來就是場景拼接師了。」
顧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拼接師那邊有消息嗎？」
蕭晴探出頭。
「收到幾份簡歷，我篩了一下，有一個挺有意思的。」
她把一份簡歷遞過來。
顧明接過來看了一眼。
向嶼，二十六歲，大專學歷，在校時學的物流管理，畢業後在蘇城一家手遊公司做場景拼接。
簡歷上寫了兩個項目經驗，一個是古風仙俠手遊，一個是二次元卡牌遊戲。
「大專學歷？還是物流？」
顧明有點意外。
蕭晴指著簡歷上技能那一欄。
「對，但你看他技能，Unity、UE4、Blender、Substance Painter全會，而且都是自學。」
顧明往下看，技能欄里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從引擎到建模到材質到燈光，幾乎把場景拼接需要的技能全點滿了。
「自學成才？」
「對，他簡歷里寫了是自己看網課學的。」
蕭晴又翻出一份作品集。
「這是他發過來的作品。」
顧明點開作品集，裡面是幾個場景拼接的案例。
有古風城鎮，有現代都市，有科幻太空站。
每個案例都附了拼接前後的對比圖，從零散的美術資源到完整的引擎內場景，材質、燈光、後期效果全部調好。
風格雖然各不相同，但完成度都很高。
顧明翻完作品集。
「約來聊聊。」
向嶼是周四上午來的。
他個子不高，身上穿著件白色T恤，搭配淺藍色牛仔背帶褲，手裡提著個米白色雙肩包。
他皮膚白淨，戴著副透明色圓形邊框眼鏡，看著年齡很小，給人一種正太的感覺。
進門之後向嶼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白板上那些遊戲草圖上停了一下，然後才看向顧明。
「你好，我是向嶼。」
語氣不卑不亢，眼神很穩。
顧明把他帶到會議室，沈燁也跟了進來。
「你的簡歷和作品集我都看了。」
顧明開門見山。
「技能很全，完成度也很高，但我有個問題。」
「你問。」
「你在校學的不是相關專業，這些全是自學的？」
「對。」
向嶼點點頭。
「大學學的是物流管理，畢業後在蘇城一家物流公司幹了半年，覺得沒意思就辭了。」
「然後在家待了一年，學了Unity，周末學Blender，其他的是這兩年陸續學的。」
向嶼語氣平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網課是B站上找的免費教程，英文文檔是谷歌翻譯一句一句啃的。」
「學了一年之後做了幾個練習項目，然後去蘇城那家手遊公司投了簡歷。」
「他們看了我的練習項目，就讓我入職了。」
沈燁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了一句。
「一年自學就能達到這個水平？」
向嶼看了他一眼。
「一年時間，每天學十四個小時，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