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招人成了全公司的頭等大事。
沈燁那邊最誇張，他把以前在美院認識的所有校友全翻了出來，然後仔細篩了一遍，把有能力的挑出來開始挨個發消息。
「學長，最近在哪高就？在動畫公司啊？不如來我們這吧，雙休不加班，項目獎金剛分完，人均六位數。」
「學妹，最近在做什麼？畫繪本？要不要考慮做遊戲？我們這美術組氛圍不錯，而且主美就是我，保證不讓你受委屈。」
陸離在旁邊聽著他打電話，嘴角直抽。
「沈燁，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搞傳銷的。」
沈燁掛了電話，理直氣壯道。
「你懂什麼，我這叫人才引進！」
陸離沒再搭理他，不過他自己也在聯繫人。
他之前在天啟雖然待得不痛快，但技術過硬的人還是認識幾個的。
「喂，老陳，是我陸離，聽說你最近在找新機會？對，我在雲海，一家小公司，做獨立遊戲的……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我們這朝十晚六雙休，中午有食堂，老闆剛把淨利潤的一半拿出來分給團隊……對，你沒聽錯，一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不敢置信的聲音。
「陸離，你確定你不是進了什麼新型傳銷？」
陸離笑了一聲。
「我騙你幹嘛，你搜一下時空幻境，那就是我們做的。」
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考慮考慮。」
「別考慮了，直接來雲海看看，車費報銷。」
唐棠那邊也在發力，她之前在龍騰乾的那幾年認識了不少做動畫和綁定的朋友，雖然是老東家，但她揮起鋤頭來一點都沒手軟。
「喂，小雅，我唐棠，你還在龍騰嗎？什麼？又加班到凌晨？我跟你說，我現在這家公司，到點下班，一分鐘都不多待……對，老闆帶頭跑路，比我們還積極……待遇？月薪沒龍騰高，但我項目獎金剛發了六位數……行，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讓老闆給你訂票。」
柳書言雖然平時獨來獨往，但這次也破天荒地聯繫了幾個關係勉強不錯的前同事。
「喂，是我，柳書言……對，我還活著沒餓死……聽說你還在滬城那家垃圾公司？別幹了，來雲海……什麼？你怕我罵你？你好好幹活我罵你幹嘛……行了別廢話，我把地址發你，你過來看看，不合適你再走，車費我出。」
就這樣，靠著大家的人脈和時空幻境打出來的名聲，陸陸續續有人從全國各地飛過來面試。
顧明讓蕭晴統一安排接待，面試流程也簡單：先聊聊項目，再談待遇。
來面試的人里，有當場就定下籤合同的，也有說再考慮考慮的。
無論對方選擇留下還是離開，顧明都尊重他們的選擇，凡事不強求，他只是做好自己該做的，給人報了來回的車費。
江野是最後到的。
許知遠去高鐵站接的人，顧明本來想著開車送他，被許知遠攔了。
「我先帶他轉轉，晚上一起吃飯。」
顧明點頭。
「行，你安排。」
許知遠開著公司那輛五菱宏光去的車站。
江野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他差點沒認出來。
大學時候的他是個瘦高個，頭髮經常亂糟糟的，日常一身牛仔褲配T恤走天下。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這人，胖了估計有二十斤，肚子也微微凸了出來，頭髮還剪了個寸頭，如果細看鬢角居然有了幾根白的。
「老許！」
江野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許知遠往後退了半步。
「你小子怎麼還是這麼瘦？不是說你們公司管飯嗎？」
許知遠推了推眼鏡。
「管，但我吃不胖。」
「拉仇恨是吧？」
江野把雙肩包往肩上一甩，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看見五菱宏光，江野樂了。
「不是？怎麼開個神車過來啊。」
許知遠拍了拍車門。
「這車老闆的，說是拉人拉貨都方便。」
「你這傢伙，好歹掙了一百多個，怎麼不買一輛？」
許知遠推了推眼鏡。
「我就住在公司附近，步行幾分鐘的功夫，暫時沒必要買車。」
「行吧，那就走著？」
上了車，江野系好安全帶，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感嘆了一句。
「雲海這幾年還是老樣子啊，畢業五年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回來。」
「五年。」江野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時間過得真快。」
許知遠沒接話，只是把車開上江邊大道停下。
青瀾江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江面上有幾艘遊船慢悠悠地劃著名。
江野看著窗外，忽然說。
「深城沒有這樣的江。」
「深城有海。」
「海不一樣。」江野搖搖頭，「海太大了，看著心裡空，江剛好，有煙火氣。」
許知遠握拳輕咳一聲。
「野哥，你現在說話跟個詩人似的。」
「滾蛋，我這是被加班逼出來的感悟。」
兩人在江邊待了一會兒，然後許知遠開車拐進翠苑小區把車停好。
「先上去放東西，然後去公司看看？」
江野跟著他爬上六樓，站在門口喘了幾口氣。
「你這房子沒電梯？」
「沒有，當鍛鍊了。」
「我現在信你不加班了，不然就這爬樓強度，你早該瘦成幹了。」
許知遠沒理他，只是打開門。
一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陽台上擺著幾盆綠蘿，窗外是江景。
江野站在陽台上看了一會兒說。
「這地方真不錯。」
「房租一千二。」
江野猛地轉頭。
「多少？」
「一千二，公司補貼五百，實際七百。」
江野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他憋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在深城租的那個破單間，四千五一個月，還沒你這大。」
許知遠給他拿了瓶水。
「所以我說這邊生活成本低。」
江野灌了半瓶水，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許知遠，你老實跟我說，你和這公司到底什麼情況？」
許知遠在他對面坐下。
「你想知道什麼？」
「所有。」
許知遠想了想，從頭開始說。
從顧明怎麼找到他，怎麼租辦公室，怎麼三個人搭起草台班子，怎麼做時空幻境，怎麼上線，怎麼破百萬銷量，怎麼分錢。
他說話一向簡潔，但該說的都說了。
江野聽完又問。
「所以你現在一年到手多少？」
「工資加獎金加各種補貼，去年差不多三十多出頭吧。」
江野又灌了剩下半瓶水，突然心裡不平衡了。
「靠！我在龍騰幹了快兩年，天天加班到十一二點，去年到手才四十二個。」
許知遠沒說話。
「四十二萬在深城，扣掉房租吃飯交通，一年能攢下二十萬就燒高香了。」江野苦笑了一聲，「就這我爸媽還覺得我在大城市混得好。」
他往後一靠看著天花板。
「許知遠，你說人活著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