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敘知走進來，一眼便看見了阮蘊不停亮起的手機界面。
他忍不住掃了一下。
似乎是後台私信，應該是阮蘊關注的人私信了她，她才會收到提醒。
會是誰？這麼晚了還給她發這麼多條消息，不知道分寸嗎？
顧敘知不知不覺皺緊眉頭。
提醒：「有人找你。」
阮蘊一愣，看了看，也蹙起眉來。
這個是……她之前隨手關注過的遊戲主播，她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結果對面大半夜給她發十多條私信？
何意味啊。
阮蘊一條條看上去，表情越來越難評。
好好好。
她直播露臉的切片也算是火到了遊戲圈。
這個向來高冷秀操作的百萬粉大主播，一上來就瘋狂表白小作文。
說處cp就帶她上國服。
好像她自己沒有手不能上似的。
好沒素質。
顧敘知在一旁默默觀察阮蘊的神色，一眼看見阮蘊反手一記取關。
男人原本向下、抿緊的唇角，此刻才舒展上揚。
但也只是一瞬。
顧敘知眸底仍是揮之不去的晦暗憂慮。
他小心地掩藏好，若無其事上床。
「網上很多騙子，」他狀似不經意，「你要小心，別信。」
阮蘊點點頭，「放心吧，他們騙不到我頭上。」
畢竟她才是最大的騙子orz。
顧敘知看著阮蘊這明顯就沒往心裡去的散漫模樣，瞬間一噎。
他不死心，還想要再提醒。
卻猝不及防被阮蘊撲倒。
女人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按住他的胸膛。
柔順長發散發清香，飄到他的鼻尖，纖細的手指力道輕輕的，卻令他感到心口猛一震盪。
「阮蘊……？」顧敘知喉結輕滾，困惑擰眉，「你這是要幹什麼？」
阮蘊沒答話。
就在剛剛，她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奪了太子爺的第一次！！
好不容易攢夠勇氣，但現在真的實施起來，阮蘊的指尖都是顫的。
出息！出息！
別抖了！
阮蘊維持著老道的笑容，在顧敘知想要起身時，又再度把他推回床面。
還在顧敘知想問什麼時，伸手抵在他的嘴唇上，不讓他開口。
「噓——別說話，感受。」
阮蘊刻意壓低聲音，煞有介事似的，好鎮住顧敘知，方便自己為所欲為。
睡衣紐扣，解了。
睡褲，扒了。
接下來……
阮蘊雙手僵在半空，半晌，都沒有動作。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她只是貪點小財好點小色而已，但平常也只是想想，空喊喊口號，沒真刀實槍地幹過吶。
顧敘知從一開始疑惑、下意識阻止、變到此刻躺平、全身緊繃，發現阮蘊良久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後，他怔了怔。
剛要詢問，就見阮蘊翻身下去了。
還附贈一句嘟囔：「睡覺。」
顧敘知：「？」
火都燒起來了，她說睡覺？
氣笑了。
這是什麼新型酷刑麼？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握住阮蘊的手腕，將人拉進自己的懷裡，從背後抱著，鉗制住腰，不讓她跑。
「睡不著了。」顧敘知聲音低啞，一字一句近乎從牙縫裡擠出來說。
阮蘊被迫貼緊男人那滾燙的胸肌，整個人都微微僵住，明知故問：「那怎麼辦？」
顧敘知沒回答，依舊從身後抱著她。
不一會兒，灼熱的吻落在阮蘊的頸間。
阮蘊敏感怕癢，條件反射卻沒躲開，兩隻手腕還被男人單手握緊，只能生生受著，忍不住渾身發顫。
「找點事做吧。」顧敘知靠近她耳邊，唇瓣似有若無地碰到她耳垂，沙啞的嗓音直往她耳朵里鑽。
阮蘊聽得半邊身體都酥了。
顧敘知去做哄睡主播一定大有前途。
太子爺還在誘哄她，「我去拿，怎麼樣？」
阮蘊有點口乾，無意識地舔了舔唇角，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可我明天可能會露臉直播。」
——她總不能在大夏天穿成阿拉伯人吧。
顧敘知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頓了頓，小心說：「我努力不留印子。」
阮蘊：「……」
那可真是太努力了。
她又忍不住舊事重提：「你現在能接受婚前了？」
顧敘知沉默幾秒，老實道：「對不起，我錯了。」
阮蘊一下就樂了，一整個大寫的負鼠表情包：「別，我還是喜歡你當初桀驁不馴的樣子。」
「阮、蘊。」
兩人插科打諢，顧敘知抱著阮蘊，冷靜了一些。
他很輕地親了一下她耳垂和脖子，又將人翻過來不緊不慢地接吻。
「我去沖個涼。」
顧敘知盯著她，「等出差回來……」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阮蘊很清楚他要說什麼。
臉騰得一下漲紅，阮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吐出一個字，「好。」
如果那時候他沒有被活活氣死，或者瘋狂追殺她的話……
-
次日。
阮蘊準時上播。
依舊Q版小人，依舊遊戲界面。
阮蘊才看了一下遊戲更新說明，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回來直播間已經十萬人加。
熱度高得離譜。
彈幕也出奇一致。
【露臉露臉，主播露臉！】
【主播求露臉！】
【主播露臉一分鐘刷一輛跑車，我說的。】
【求求了女神，就請再讓我看你一眼吧！！！】
【網上錄屏真的假的？真沒P過？】
【露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刷一百萬可以請主播吃頓晚飯嗎？】
【芭姐求出妝教！】
【芭芭，芭芭，護髮經驗求分享（星星眼）】
……
阮蘊大致瀏覽彈幕後，挑了幾個求連結和經驗分享的評論認真回復。
並沒有理會那些求露臉的言論。
昨晚和顧敘知說可能露臉只是託辭，她並不打算今天就開始露臉。
其實以後也不一定會。
因為這個帳號，純為了對太子爺這條大肥魚進行殺豬盤而創建。
其他的魚，她沒興趣。
阮蘊和彈幕聊了會兒天后，開始直播打遊戲。
她這些天沒閒著，一有空就熟悉這個遊戲，操作又更上了一層樓。
很快便上到了一個相當厲害的段位。
匹配到的隊友和對手，都不再是單純的路人玩家，而是省標、國服、大主播與一些小有名氣的職業選手。
突然，阮蘊注意到，這局的對手有一個尤其眼熟，不是別人，正是昨晚被她取關的那個大主播。
另一邊，【閒雲養鶴】的直播間。
鏡頭裡只露出一雙修長分明的手，背景簡約而空曠，像是客廳，灰色冷調。
觀眾人數十萬加。
「咦。」
低而輕的一道男聲，瞬間讓彈幕刷得更加瘋狂。
【怎麼了怎麼了，鶴鶴這是看到什麼了？！】
【誰懂，我蹲了好久終於又聽到老公的聲音了！】
【感覺今天鶴鶴的心情不是很好，腫麼啦～？】
……
【哇哇哇誒？這不是那個這兩天超級超級火的那個女主播？！鶴鶴怎麼匹配到她啦！】
【誰啊誰啊！求科普！】
【都去搜（笑一個芭），先看直播切片，露臉錄屏！簡直驚為天人！】
【看完回來了，女神來的，露臉一個月可以實現財富自由的程度，可惜非要靠實力。】
【鶴鶴不會喜歡她吧？】
……
這條彈幕發出來沒多久，所有人就聽見鏡頭裡傳來一聲清冷悅耳的「cp滴滴」。
緊接著遊戲界面的全部公屏上就出現了這行字。
隊友和對手都能看見。
就是不知道【閒雲養鶴】是對誰說。
彈幕一下子就瘋魔了。
從來不多話的【閒雲養鶴】，第一次如此主動如此直白，甚至不惜在直播的時候……就不怕掉粉嗎？
要知道，他老婆粉可巨多。
每天直播就露雙手讓人浮想聯翩。
【OMG你嚇到我了！！鶴鶴你在說什麼啊？】
【鶴鶴你要是被奪舍了你就眨眨眼！】
【鶴，你也陷進去了？】
……
一石激起千層浪。
【閒雲養鶴】的直播間此刻鬧得沸沸揚揚、粉絲議論紛紛。
不少人揚言取關。
但【閒雲養鶴】完全不作理會。
他從一開始就沒管過粉絲，純直播遊戲，偶爾說話也是自言自語，從不和彈幕粉絲交流。
儘管他直播以來透露的現實信息少之又少，僅有隻言片語，但人均福爾摩斯的粉絲還是從蛛絲馬跡中窺到他是個富二代。
不是普通富二代，也不是裝富二代，而是那種凡事跟玩票似的頂級富二代。
且無論聽聲音還是看手部皮膚狀態，以及偶然流露的脾性，都能讓人感覺出他年紀很輕。
他開直播以來，有不少知名顏值博主公開拋出想要合作或組CP的橄欖枝，【閒雲養鶴】統統都直男無視。
仿佛他註冊這個帳號，唯一的用途就是秀自己的遊戲水平。
久而久之，粉絲都默認他鐵血直男，遠離塵囂。
然而這樣高冷的【閒雲養鶴】，居然在直播時如此主動如此直白，絲毫不顧及粉絲地……
他瘋了！？
-
而阮蘊這邊，看見一個突然蹦出的「cp滴滴」，還是眼熟的遊戲id發的，她不禁眼皮一跳，無言。
果斷無視。
回城加血時，她又掃了一眼彈幕，發現冒出來了一堆疑問。
【主播你和閒雲養鶴什麼關係？？】
【主播我們鶴鶴喜歡你，求求你看他一眼吧！】
【主播不會已經和閒雲養鶴談上了吧？對面怎麼突然這樣搞……】
……
顧敘知一點進阮蘊的直播間，看見的就是這些疑問，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捏碎。
這個閒雲養鶴，誰？
還阮蘊和他談上了？
阮蘊可是他的女朋友，這些人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顧敘知心底慍怒，一股戾氣不受自己控制直衝大腦。
陡然間，他頭劇痛。
原本空白的記憶，頃刻間多了幾段破碎的閃回。
這個【閒雲養鶴】，他以前認識。
不是在網上，而是在現實里。
他們關係似乎還不錯。
但這些記憶片段發生的地方不在這裡，而在遙遠的京市。
還有一串電話號碼。
其餘的更多信息，他就捕捉不到了。
顧敘知臉色蒼白，按著太陽穴，眸底閃過一絲迷茫疑惑。
這是什麼意思？
他第一次恢復零星記憶，沒有記起和阮蘊的點點滴滴，反而記起了這個很有可能是情敵的「陌生人」？
這人究竟是誰，那串電話號碼難不成真是他的？
顧敘知心中疑竇重重。
忽然聽見手機里傳來阮蘊的聲音——
她在直播間裡大大方方回應：「我和你們說的那位主播沒有任何關係，不認識。」
「大家不要頻繁提起不相干的人哦，專注遊戲啦。」
說話間，阮蘊操控的遊戲角色果斷利落、削鐵如泥地把對面【閒雲養鶴】斬了。
顧敘知瞬間舒坦。
反正，不管這個【閒雲養鶴】和他什麼關係，都不能和阮蘊有關係，更不能覬覦阮蘊。
阮蘊是他的。
不過，既然想起了這段記憶，那什麼時候打一下那串電話試試吧。
……
【閒雲養鶴】直播間此刻一片低氣壓。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主播心情很差。
不是一般的差。
也難怪，剛剛不僅被【笑一個芭】現實里公開拒絕，劃清界限，遊戲裡還被對方果斷斬殺。
面子裡子都沒了。
有不怕死的發：【鶴哥，你把人家放心裡，人家把你踹溝里咯～】
【前面的，畢業論文這麼短嗎？】
【主播你糊塗啊，記住：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你也沒放過他。】
……
這一局結束，顧閒一張俊臉比鍋底還黑，瞥見一旁的手機亮起屏。
有電話。
他不耐煩皺眉。
說了三個字，「下播了。」
關掉直播後，他接起電話，那頭秒傳來他最煩的聲音，「顧閒！你是要氣死老子！你又在不務正業是不是？你哥呢，怎麼誰都聯繫不上他了？這都多久了，還沒有他回來的信兒？？」
顧閒翻白眼
直呼他爹大名：「顧紹群，你不要搞得好像第一天認識你好大兒、我好哥哥一樣好嗎？一驚一乍的。你好大兒一直都是這樣，說要度假任何人都別想找到他，到點了人自然會回來，你別來找我發瘋了。」
「掛了。」
說完，顧閒也不再聽對面嗶嗶什麼了，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真晦氣。
什麼時候拿柚子葉掃掃。
顧閒慪氣地盯著仍在直播的【笑一個芭】直播間。
磨牙。
他第一次心跳如小鹿亂撞，沒想到被拒得這麼徹底，不行，他可是頂級富二代，他要強取豪奪！
正想著，手機又響起來，是條陌生來電。
顧閒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他這私人號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陌生來電一年到頭也來不了一通。
會是誰？
他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