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夏離開之後,陸凜拿起床頭柜上的手工皂細細觀察。
她做的這個皂體摸起來溫潤細膩,不像平時那種乾巴巴的。而且巧妙的利用色差勾勒出一幅山水畫卷,層層疊疊,很是好看。湊近聞了聞,是艾草特有的清香,微微帶一點兒草藥的苦香,自然而不刺鼻。
確實是塊好皂。
床頭的清香和皂體上別致精巧的圖案,很快便引起了查房護士的注意。
「陸連長,您柜子上放的是什麼,這麼好聞?」護士一邊給他量血壓,一邊笑著問道。
「家裡人做的香皂。」陸凜實話實說。
「這是香皂?」護士吃了一驚,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藝術的香皂,就像是一幅畫一樣。
陸凜點了點頭,「你可以看一下。」
「真的嗎?」護士不確定的問道。
陸凜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護士拿起那塊落英繽紛的粉白香皂,摸了摸,又湊近聞了聞,「這是用什麼做的,摸著溫潤細膩,聞著也好聞,淡淡的玫瑰花味,一點兒也不刺鼻。」
「就是用玫瑰花粉還有蠶絲提取物做成的,到底還是你們學醫懂得多,更能了解成分好壞,我就不懂這些。」陸凜笑著誇讚,小護士的臉都紅了。
「陸連長,這個賣嗎?我想要一塊。」護士微笑著說道。
「可以呀,她過兩天就來,我讓她給你帶。」陸凜趕忙答應。
「好,那就謝謝陸連長了。」護士道謝後,忙完自己的工作就回去了。
不一會兒,陸凜有特別的手工皂這件事就在護士站傳開了。
好奇的護士們三三兩兩過來看新鮮。女孩子天生對護膚的產品沒有抵抗力,見用料天然,味道清新,圖案也唯美,都紛紛喊著讓陸凜幫忙買一塊。
陸凜面前一時竟有些熱鬧,他也沒料到這小小的手工皂竟如此受歡迎。
郭小梅聽說後,也抱著病曆本過來看熱鬧。
那香皂的圖案與質感確實獨特,供銷社裡從沒見過這樣雅致的貨色。可當她聽說是江臨夏鼓搗出來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譏諷道:「哼,她這生意經都念到醫院來了?真是鑽錢眼裡去了。陸連長也跟著她胡鬧!」
護士站幾個護士聽不下去了,反駁道:「人家又沒有硬賣你,你覺得好了就要,不好就不要,何必說話這麼難聽呢?」
郭小梅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下班後,郭小梅到文工團找梅素芝,就提起這事,「你說那個江臨夏,又是做香皂,又是要考學,她到底去沒去衛生學院報名啊?衛華那邊沒透露點什麼?」
梅素芝優雅地攏了攏頭髮,語氣淡淡的:「衛華沒提過這事兒。」
「那估計就是沒成。真要是成了,她還做什麼香皂呀?陸凜也是跟著胡鬧,在醫院賣她的香皂,也真幹得出來。你說這陸連長,以前多講究的一個人,咋就變成這樣了?跟這個鄉下毛丫頭胡鬧,也不怕丟人!反正我是干不出這種事情來,也丟不起這個人。」郭小梅一臉鄙夷的說道。
梅素芝搖了搖她的胳膊,笑道:「你都說了她是鄉下來的毛丫頭,那還跟她計較什麼?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當,由著她去吧!她都跑到醫院賣香皂,想必是缺錢的厲害。想想也可憐,沒讀過什麼書,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走後門又不通,挺可憐的!下回遇上了,我肯定買兩塊,就當是做好事了。」
郭小梅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她可憐?她怎麼不覺得?
……
招生考試結束後,江臨夏的名字便在衛生學院內部傳開了。
上至院領導,下至普通教師,都想見識見識這位單槍匹馬找周院長談條件的學生有多大本事。這其中有期望的,也有看熱鬧的。如果沒有被錄取,那可真是騎驢拉磨,轉圈丟人了!
周衛華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也挺期待那份即將公布的成績單。
成績出來的第一時間,周院長辦公室便聚攏了幾位學科帶頭人。
「好!好啊!」周院長拿著剛送到的成績單和試卷原件,激動得直拍大腿,「第一名!總分第一名!你們看看這卷面,這答題思路,還有什麼可說的?近乎完美!」
幾位教授搶著傳閱著試卷,紛紛發出驚嘆,「基礎紮實,思路清晰,有些見解甚至超越了教材範圍。」
「這樣的好苗子,多少年沒見過了!」
「聽說還有一手絕活針灸?老周,你這真是挖到寶了!」
一時間,幾位資深教授都動了心思,話里話外開始爭搶這個尚未正式入學的學生,都想將她納入自己門下。
就在爭論不下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周衛華開口了,「各位老師,實不相瞞,其實江臨夏同學之前就向我表達過意向,她很仰慕我的教學能力,希望能進我的班級。」說完,不著痕跡地給爺爺遞了個眼色。
周院長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幫腔:「啊……對,是有這麼回事。小江同學專門跟我提過。」
眾人見院長孫子都這麼說了,院長也親自證實,雖覺可惜,也不好再爭,只得悻悻散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祖孫二人。周院長瞪了孫子一眼:「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睜眼說瞎話了?還讓我這個老頭子給你打掩護!」
周衛華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爺爺,沒說瞎話,真的。」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這丫頭嘴太損了,自己年輕都受不住,更何況這群老頭子了。自己畢竟年輕,又是晚輩,這種高難度的挑戰還是讓自己來吧!
與此同時,軍區大院裡也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鄰居們都知道江臨夏參加了衛生學院的招生考試,見別人家孩子陸續都收到了錄取通知,便都跑來關心。
「阿秀,你家小夏的通知書到了沒?」
「聽說那學校難考得很哩!」
錢巧慧磕著瓜子,在一旁涼涼地插嘴,「要我說啊,就別抱指望了,別人通知書都拿到幾天了她這還沒個影。一個鄉下來的丫頭,能識幾個字?還想考衛生學院當醫生?做夢呢!那地方出來的可都是高材生!我閨女李夢就在那上學,馬上就畢業了,她那三腳貓的水平肯定考不上!」
林阿秀一聽就火了,叉著腰懟回去:「我閨女行不行關你屁事!你個養豬的懂個啥?再胡咧咧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林阿秀嘴上吵得凶,可這心裡卻是虛的很。聽說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後,她是茶不思飯不想的,天天擱門口等著,就怕人來送通知書不在家耽擱了。
可這越等越心虛,別人家孩子都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偏她家姑娘沒有,難道真沒考上?再看女兒,跟個沒事人一樣,又開始研發新的手工皂,而且越發高級了,又搞了什麼精油皂,批發價格也高了,可那群老客戶還是二話不說就訂貨。
哎,考不上就考不上吧。這手工皂也挺掙錢的,幹啥不是干呢,有了錢還怕日子不好過?
兩人正吵得面紅耳赤,一個清朗的男聲插了進來:「請問,這裡是江臨夏同學家嗎?」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俊朗青年推著自行車站在院門口,文質彬彬,氣質出眾。
林阿秀趕緊迎上去:「是是是,我是她媽!同志你是……」
錢巧慧也不甘示弱的在一旁搶話:「肯定是來通知落選的!我就說她考不上!」
周衛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阿秀臉上,微微一笑,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聲音清晰地說道:「阿姨您好,我是衛生學院的老師周衛華。是來給江臨夏同學送錄取通知書的。她以本次招生考試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被我校正式錄取了。」
「哎呦!第一名!聽見沒!我閨女考了第一名!」林阿秀頓時喜笑顏開,激動得直拍手,她就知道閨女肯定行。
周圍人聽到是第一名,都是目瞪口呆,一臉的不敢相信。她們不是從鄉下來的嗎?這閨女這麼厲害?
錢巧慧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第一名?就一個鄉下來的毛丫頭,比城裡學生考得還好?
林阿秀狠狠瞪了臉色鐵青的錢巧慧一眼,熱情地把周衛華往家裡請,「周老師,快請進,快屋裡坐!」
周衛華跟著林阿秀走進顧家小院,剛進堂屋,就看到江臨夏坐在桌子前練習針法。
周衛華忙打手勢,林阿秀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江臨夏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一塊木板,只見她手指輕彈,一道細微的銀光閃過,「嘭」的一聲輕響,一枚銀針已精準地刺穿了大拇指厚度的木板,針尾微微顫動。
周衛華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此刻,他終於親眼見證,也徹底相信了爺爺當初那句驚嘆。這個女孩,真的掌握了失傳已久的「以氣馭針,透脈而行」的針灸絕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