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華帶著梅素芝回家時,周院長正坐在客廳看報紙。見兩人進來,他緩緩放下報紙,緊接著揉了揉眉心,「來了,坐吧。」
周衛華一臉歡喜的推著梅素芝在茶几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衛華,給客人倒水。」周院長語氣平和,禮貌中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好嘞。」他答應著又笑著問梅素芝,「你要不要喝健力寶?」
「不用了,喝水就行。」梅素芝笑道。
周衛華又去看周院長,打趣道:「那爺爺你喝?」總覺得今天爺爺特別嚴肅,搞得氣氛都有些凝重了。
周院長瞪了他一眼,「別廢話,倒水去。」
「好嘞。」周衛華笑著走開。
周衛華一走開,客廳的氣氛也是到了冰點。周院長又低頭看報,也不說話,梅素芝兩隻手不停的攪著,想著該說點什麼。
終於她硬著頭皮將兩罐麥乳精輕輕放在茶几上,笑容溫婉:「周爺爺,聽衛華說您時常熬夜,這個對恢復精神好。你每天沖一杯喝,對身體也好。」
「哦,好好好,有心了。」周院長放下報紙,往上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哎,這人上了年紀,記性就是不行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梅素芝。」
「哦。咱們以前見過?我看著你挺面熟的。」周院長又問道。
梅素芝心中一緊,微微低頭道:「我有個好朋友在軍區醫院工作,我常去看她,許是照過面吧。」
當初陸凜受傷住院,她去過幾次的,還跟周院長說過話,沒想到他還記得。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怎麼辦,要是他想起自己在醫院照顧過陸凜,會不會就不同意這門親事了?自己是不是該找個時間先跟衛華坦白一下?總比後面被人戳穿了再解釋強。
周院長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他還是覺得眼熟,可就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你在文工團工作?」
「是,我是團里的鋼琴手。」
周衛華端著兩杯水過來,先遞給周院長一杯,再端給梅素芝,笑道:「爺爺,素芝鋼琴彈得特別好,有機會了可以讓她給你彈一曲聽,養精蓄神再好不過了。等我們結婚,就在客廳這裡擺一架鋼琴,您覺得怎麼樣?」
說到最後他都有點激動了。一想到以後下班,老婆在客廳彈琴,他和爺爺喝茶聊天,簡直就是神仙日子,想想都美得不行。
梅素芝拉了拉他的袖子,一臉嬌嗔,示意他別說了。
周院長端著杯子喝水,沒有回應也沒有反駁,喝完水後才不緊不慢道:「現在都提倡婚姻自由,要多接觸多了解,互相尊重的基礎上互相愛戴,互相包容,這樣才能感情深厚。」
「知道了,周爺爺,我們一定會的。」梅素芝連忙保證。
周衛華也笑著點頭回應,可這心裡卻是不得勁的很,總覺得爺爺今天怪怪的,說話也不跟平時一樣,官里官腔的,他平時可不這樣說話。雖說也沒什麼不對,可聽著就是叫人不舒服。
「行了,累了一天,我也有些乏了。」周院長放下水杯,「衛華,你帶梅同志出去走走,務必要把人安全送到家。」
「知道了,爺爺。」周衛華說。
梅素芝站起身,道:「周爺爺,您好好休息,下次有空再來看您。」
「好。」周院長微笑著點了點頭。
「爺爺,那我們就先走了。」周衛華說完就帶著梅素芝離開。
出門後,梅素芝一路低著頭走,也不說話。
出了周家的小巷子後,她才停住腳步,抬頭看他,一臉委屈,「衛華,你爺爺好像不喜歡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沒有,你想多了。」周衛華扶著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只是今天處理事情有點累了。你這麼漂亮,又溫柔體貼,還會彈鋼琴,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你呢?別多想了。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梅素芝點了點頭,她心緒有點亂,也沒心情散步了。
把梅素芝送回家,周衛華馬不停蹄的就往家趕,他總覺得爺爺在等他,有很多話要跟他說。
其實他猜的一點兒沒錯,自從他們走之後,周院長就一直坐在院裡的桂花樹底下等他。
他泡了一壺紅茶,又點了一根煙吸著,回想這些年的事情。
他兒子媳婦兒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衛華可以說是他一手帶大的。他五歲那年發高燒,自己工作太忙疏忽了導致他落下癲癇的後遺症。他這心裡頭一直十分愧疚,所以對他管得格外寬鬆,生怕他情緒激動再犯病。好在這孩子生性穩重,也沒怎麼讓自己操心。
這次他帶著對象到辦公室見自己就讓他很是反感。雖然自己是院長,可那畢竟是學校,有規章制度,都跟他一樣工作時間辦私事,那工作還怎麼開展?就算是沒有課,那也是工作時間,不是藉口和理由。
更何況學校是公共場合,怎麼能把家事摻和進去?這孩子怎麼連這點覺悟都沒有了?還是說是那女娃兒要求的?
他回來都以為那姑娘不會上門了,畢竟在辦公室的見面不是很愉快,一般女孩子只怕心裡有疙瘩,就算是上門也不會選擇今天。沒想到她還是來了,心態倒是挺好。
文工團彈鋼琴的?搞藝術的女孩子天生對男人有吸引力,也難怪衛華會喜歡她,倒也是人之常情,的確是比一般的女孩子會穿衣服,會打扮。
可這也只是外表,過日子不是會打扮,會穿衣服,會彈鋼琴就能過好的,最重要的還是本心和為人處事。一時的行為失態是可以原諒的,就怕她觀念就是如此,不覺得有錯,那問題可就大了。就算結婚,那也只是一時的甜蜜,三觀不同,日子終歸是長久不了。
而且這結婚也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兩個人互相喜歡就好,還得看兩個家庭是否和諧,哎,有點愁哇……
就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地上就多了一堆菸頭。
周衛華推門進來,就看到地上一堆菸頭,又急又氣,「爺爺,你瘋了,抽這麼多煙,不要命了!」說著就走過來奪走他手裡的煙丟到地上碾滅。
周院長也是一怔,低頭瞧見一堆菸頭,笑呵呵道:「想事情呢,沒注意看。把人送回去了?」
周衛華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悶聲道:「送回去了。」
周院長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去,「咋的,皺個眉頭,不高興?」
「爺爺!你咋回事嘛,我好容易領對象見你,你瞅瞅你自己那樣,吊個臉把人都嚇壞了!」周衛華不滿的抱怨道。
「呵!」周院長冷笑一聲,「我有那麼大能耐嗎?還把人嚇壞!怕不是你覺得今天在辦公室叫你丟了面子才這麼說吧?」
「沒有。今天帶她到辦公室見你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對,你罵我是應該的。我沒覺得丟了面子,你孫子沒那麼膚淺。」周衛華坦誠道。
「這還差不多!我就想不通了,你說你平時挺拎得清的,怎麼今天就犯糊塗了?學校是咱家嗎,領對象見家長那是家事,怎麼能在學校見面呢?一點分寸感都沒有!我問你,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