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碼頭。
人來人往,車馬粼粼,吳大娘子和小秦氏在馬車上不停掀簾張望。
這段日子,兩人的心情簡直天壤之別。
自從顧廷燁離開寧遠侯府,小秦氏真是壓不住的放鬆興奮,後來聽到二郎遇刺時,那更是面上咒罵白家,心裡恨不得親自上手,只可惜,居然被這混帳東西逃過一劫。
與小秦氏的面上擔心,心中可惜不同,在伯爵府中忙著給晗兒謀算家業的吳大娘子是真快嚇暈過去了。
什麼叫袁家大郎挑唆晗兒搶人聘雁?什麼叫水上遇刺?
天殺的忠勤伯爵府,誠心要壞我家六郎名聲是嗎?
區區破落戶下聘,晗兒願意跟著去已經是給他家天大的臉面了。
居然還不識好歹,指使六郎去贏聘雁,踩盛家的面子,那盛家算什麼東西,哪值得犧牲六郎的名聲。
該死的袁文純,心思險惡,欺負吾兒生性單純,真當我永昌伯爵府好欺負不成?且等著瞧吧。
還有膽大包天的白家,找的什麼刺客,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行動前也不看看顧廷燁身邊有沒有別人,在我兒面前拔刀算怎麼回事?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母親。」
這道歡快的招呼聲一傳來,吳大娘子緊皺的眉頭瞬間鬆開,連忙下車迎過去,眼尾下彎,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遙遙望向船上蹦蹦跳跳揮手的六郎,心裡狠狠的鬆了一口氣,還好,晗兒看起來沒什麼大事。
吳大娘子終於放下心來,伸手扶著小兒子下船,等他站穩才溫聲說道「六郎,這次真是嚇到母親了,幸好護衛都在身邊……」
話沒說完,又有些後怕的顫抖,哽咽著說不出話。
梁晗用腦袋蹭了蹭吳大娘子的手心,聲音軟糯的岔開話題。
「母親這幾日可有想我?這次去揚州兒子見到好多外邦商品,每一樣都好特別,只是可惜母親沒有一起去看,不過兒子都買回來了,全都送給母親……」
吳大娘子看著六郎漂亮的眼眸亮晶晶地彎起,興致勃勃地和她分享見聞,說說話還要停下來等她回應才會繼續,可愛的不行。
一想到晗兒出門在外也不忘記掛著她,心裡又感動的不行,當下便高興的許出去一大堆珍寶,為六郎的小金庫再次添磚加瓦。
不同於吳大娘子的欣慰,後面的顧廷燁目瞪口呆地望著上馬車的母子二人。
不是,這乖巧聽話的人是晗兒?
在揚州這人到底是在看商品還是在看美女他自有判斷。
回想起這幾日算得上左擁右抱的風流少爺,若非他攔著,這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回家呢,現在倒是甜言蜜語句句想念。
顧廷燁在後面嫉妒的看著永昌伯爵府的馬車走遠。
可惡,這樣乖巧可愛的晗兒他從未見過,這種哄人的話他也從未聽過。
經過幾天的相處,顧廷燁已經算是基本了解梁晗了。
沒別的愛好,純粹的顏控。
前幾日更是為美人一擲千金,哦,當然了,擲的是他的金。
唉,這種陪著官人找小妾的生活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六郎?你這孩子,到底有沒有聽母親說話?算了,回去記得和你父親道歉,知道了嗎?這次你一句話都不交代就偷跑去揚州可真是嚇壞我們了,若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母親可怎麼辦啊!」
小秦氏哽咽的聲音打斷顧廷燁的愣神,看著自小待他極好的母親嗚嗚哭泣,難得有幾分愧疚,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不回家這種氣話。
如今的顧廷燁還是很尊重小秦氏的,倒是沒在這碼頭反駁她。
而且,過幾日去白鹿洞書院怕是還需要父親幫忙。
算了,再怎麼說也是他先偷偷跑去揚州,道歉就道歉吧。
本以為自己做好準備的顧廷燁乖乖的跟著小秦氏回侯府,一路上不停告訴自己先服軟,別影響白鹿洞書院的行程。
可惜,剛一進侯府,他就知道自己準備做少了。
「呦~這不是咱們二郎嗎?還知道回來?」四房五房堵在門口看熱鬧,見主角回來,立刻圍了上去。
本來他們和顧廷燁倒也沒什麼仇怨,甚至其母白氏還算有恩於侯府。
但是誰讓白家是商賈出身,如此低賤,平白污了侯府名聲。
再說這顧廷燁,自小就有主意,對他們這群長輩也沒什麼敬意。
甚至還經常懟的他們啞口無言,臉面全無。
所以,這次剛一聽說顧廷燁回來了,四房五房連忙趕來門口等著奚落幾句,最好能火上澆油,讓這小兔崽子好好挨頓打。
幾人正嘲諷的起勁兒呢,就看到顧廷燁招呼都不打一個,像是他們不存在一樣,直直走過。
一看這場面,小秦氏連忙在後面幫孩子找補。
「二郎剛回來,急著見侯爺呢,沒有不尊重各位的意思,弟弟,弟妹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小秦氏這話一說出口,其他幾房立刻鎖定受氣包,你一句我一句,打定主意蹬鼻子上臉,語氣越發憤怒。
「這還沒有不尊重的意思?大嫂,再怎麼說我們也是長輩,好心來看看,這可好,整一個熱臉貼冷屁股!」
「就是啊,我們這麼大歲數被個孩子無視,大嫂,你也管管你家二郎,瞧瞧這成什麼樣子了。」
四房五房譴責聲不斷,嚷嚷的小秦氏心煩意亂,恨不得一人給一巴掌。
這幫白眼狼,吃侯府的,住侯府的,日日闖禍不比顧廷燁少,現在還給臉不要臉。
不過為了搞死顧廷燁,讓廷瑋能繼承侯府,小秦氏再憤恨也忍了。
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眉心蹙起,語氣柔弱哽咽的給顧廷燁挖坑。
「唉,弟妹說的輕巧,都說這繼母難當,我如何能管二郎啊,只求這府里不再生事就好。」
四房五房頓時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向小秦氏,真是沒用,一個後媽,當的比親娘還上心!
而另一邊的顧廷燁全然不知自己身上又多了些不好的名聲,剛一進書房,硯台便迎面砸來。
「砰。」
顧廷燁匆忙躲開,不可置信的看向父親,有些委屈的出聲「父親,您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你這孽障闖了多大的禍你知道嗎?自己偷跑就算了,還要帶著人家永昌伯爵府的孩子一起,天殺的兔崽子,你們遇刺的消息一傳來,那吳大娘子恨不得生吃了你母親!」
顧偃開喘了口氣,繼續發泄自己滿腔怒火,這孩子也不知道吃錯什麼藥了,越長大越叛逆!
「人家梁晗心性單純,被你忽悠兩句就上了賊船,還有那袁文純,更是氣人,敢把你們兩個當槍使,若不是看你沒中計去搶什麼聘雁,這次我必饒不了你。」
顧廷燁本來還有些不高興,想要爭辯兩句,結果一聽連累晗兒遇刺,又蔫蔫的跪回地上。
這事確實是他沒準備好,畢竟誰能料到這幫人如此膽大,竟敢刺殺侯府公子。
越發愧疚的低頭,剛準備認錯,緊接著便聽到梁晗母親生氣的找上門,當下便跪著向前,撲到顧偃開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