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說話就是難聽,顧偃開強忍著轉身離去的想法,僵硬地坐在這兒繼續聽梁晗的諷刺。
只要一想到被收押的四房五房和大兒子,再多的恥辱也只能化作微笑。
甚至為了不冷場,還要強顏歡笑的接話。
「梁公子說的哪裡的話,昨日不過是些小誤會……」
「噗呲……」
很明顯,顧廷燁沒忍住笑出聲,他怎麼才發現,顧家真是人均老戲骨,個頂個的能裝。
廳堂一時間陷入沉默,本來顧偃開被小輩陰陽怪氣,就已經有些拉不開臉面了。
現在還被親兒子公然嘲笑,當下便眉頭緊皺,怒視顧廷燁。
「二郎,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這偌大的侯府日後還要交給你,何必計較這麼多,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你大哥他們已經知道錯了。」
說到底,顧偃開心裡一直清楚,自己這個二兒子雖然說話難聽,可實際上都是嘴硬心軟。
話音落下,大廳里再次陷入沉默,對面的兩人像是沒聽到一樣,自顧自的品茶,欣賞著窗外的雨景。
這場昨日夜半便開始下的雨,現在看倒是別有一番風味,與當時的靡離混亂完全不同。
眼前似乎又出現被壓在窗前的情景,飄搖冰冷的細雨穿過屋檐灑在臉頰,顧廷燁耳尖泛紅,眼神閃躲,想要忘記又不自覺回想。
梁晗根本不需要轉頭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可顧偃開一無所知,看二郎這副神態,還以為自己的話術終於起作用了,連忙趁熱打鐵。
「二郎,父親知道你最是在意家人,大郎做的確實不對,回去咱們都可以商量,何必在官府賭氣。」
話說一半,仔細觀察下顧廷燁的神色,又試探性的繼續。
「現在開封府尹非要將此案按污衊造謠判處,還說迫害持續時間長,若是真判,只怕不止罰款,還要施以杖刑,二郎,你大哥體弱多病,真被打了板子,哪還有什麼活路?」
聽到這話,顧廷燁差點沒忍住笑出來,還有這種好事?
當下便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裝都不願裝一下,帶著惡意的目光看向顧偃開,抿了抿茶水,才開口說了進門為止的第一句話。
「那又怎樣?犯了錯就該受懲罰,從小到大父親都是這麼對我的,怎麼到了大哥身上就不行了?」
面對兒子的反駁,顧偃開只以為他還在不滿自己的偏心。
到底是孩子,面對不公平有些委屈是正常的,顧偃開依照自己的想法繼續安撫。
「二郎,往日都是父親的錯,不該對你那麼嚴厲,可是現在不一樣,這懲罰會要了你大哥的命啊,就算不顧及大郎,那嫻姐兒呢?你侄女還小,不能沒有父親啊。」
這話說給原劇情的顧廷燁或許有用,但現在,只會得來嘲諷。
「那就把嫻姐兒過繼出去唄,這樣父親也有了,大哥也可以安心去死了。」
可是,想到監獄裡的大郎,顧偃開還是最後掙扎了一下。
「燁兒,當真如此狠心?」
「呵。」
顧廷燁冷笑一聲。
「真要說狠心,誰能比得上你們這群豺狼虎豹啊?原以為父親每次打我已經夠用力了,沒想到還有一堆不顯山不露水的親戚在背後壞我名聲,毀我前途。」
話說到一半,顧廷燁突然想到了什麼,坐起身,炯炯有神的看向顧偃開,提議道。
「要按我說,擇日不如撞日,反正顧家也沒把我當人,要不今兒您就把我的名字劃出族譜,逐出家門吧,正好,姓梁其實也不錯,晗兒,你覺得呢?」
他覺得?他自然覺得不錯。
梁晗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的欣賞這場父子針鋒相對的大戲,正看的起勁兒,沒想到居然還有互動環節。
好啊,太好了,這種煽風點火的機會簡直是可遇不可求,肯定的回答脫口而出。
「太好了,到時你我就是親兄弟了,這樣,兵分兩路,你先回去劃族譜,我去找母親寫名字,咱們同時行動天黑前就能辦完。」
聽到這話,顧偃開差點氣厥過去,顫抖著抬手指向他們兩個。
另一邊的顧廷燁也沒好到哪去,什麼叫親兄弟?昨晚這樣那樣了,今天說是親兄弟?
看著還在阿巴阿巴說著設想的梁晗,顧廷燁眼眶瞬間濕潤,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模樣。
嚇的顧偃開以為二郎感激涕零,真要改口管永昌伯叫爹,連忙出聲制止。
「住口,說的什麼胡話,二郎,父親只是想和你談談,若是不成就算了,怎麼就鬧到要改族譜了?這樣做可想過你母親?她若在天有靈,會傷心的。」
雖然很想反駁幾句,再氣氣顧偃開,但梁晗那句親兄弟太嚇人了。
為了逃避,顧廷燁是真的給坡就下,狀似為難的思考兩秒,點點頭婉拒梁晗。
「算了,晗兒,雖然侯府中人陰險狡詐,厚顏無恥,不仁不義,可終歸我母親還在族譜上,為了她,我還是再忍忍吧。」
「對啊,對啊,二郎,就當是為了你母親,不要再提什麼划去族譜這種話了。」
連著幾日的風波,顧偃開真有些心力憔瘁了,現在他也不再求其他。
四房五房純是咎由自取,至於大郎,聽天由命吧,只要顧廷燁這小子能老老實實和他回侯府,什麼都行了。
只有梁晗有些可惜,居然這麼簡單就各退一步了?
心事重重的顧家父子面上恢復風平浪靜,紛紛告辭回侯府,大廳又只剩下樑晗一人。
不過此時無聊的梁晗完全沒想到,他的熱鬧在後面呢。
「你站住,為什麼不理本縣主?」
聽著這刁蠻無禮的聲音,梁晗快煩死了。
前幾日顧廷燁回去後,吳大娘子為了讓兒子散心,特地辦了場馬球會,說是什麼邀請了京城眾多年輕貌美的公子小姐,大家一起玩玩,放鬆下心情。
本來梁晗挺高興的,又是眾多,又是貌美,還年輕,這不就是天堂嗎?
很可惜,這是地獄,他還倒霉的碰上了個天魔星——嘉成縣主。
自從那日上去打了場馬球,梁晗又收穫了無數芳心,或男或女,目光都牢牢的聚集在他身上。
月白騎裝獵獵乘風,自帶瀟灑不羈,一雙桃花眼不笑時便瀲灩多情,眉眼含笑時又多出幾抹風流灑脫,勾人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