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沈恪之所以會在玄武門現場直挺挺地暈過去,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的心裡一直高度緊張。
畢竟那可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玄武門之變!
是一場生死豪賭。
沈恪太清楚自己這隻蝴蝶在過去幾年裡扇動了多少翅膀。
他生怕因為自己的某一個細微差池,導致原本的歷史軌跡發生不可控的偏移,萬一影響了事件的最終結果,害得李世民落敗,那他真是以死謝罪都不夠。
因此,自從李世民向他發出邀請,讓他一同參與此事之後,沈恪的一顆心便始終懸在嗓子眼,整個人一直處於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
直到在樹林裡親手射殺李元吉,眼看著李世民安然無恙,己方大局已定,那根繃到了極限的弦驟然鬆開,強烈的疲倦感便如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既然確認了安全,沈恪大腦一關機,一下子就放心大膽地昏睡了過去。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沈恪是在一陣悶熱中迷迷糊糊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睛,只覺得自己仿佛被塞進了一個大蒸籠里,渾身上下都在冒汗。
轉頭一看,沈恪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兩側竟然緊緊貼著兩個呼呼大睡的熱源。
李承乾和李泰正一左一右地縮在他身邊,睡得小臉通紅。
沒錯,沈恪就是硬生生被這兩個小傢伙給熱醒的。
眼下本就是六月初夏,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小孩子天生火氣旺,體溫高,更何況還是兩個小孩擠在一張床榻上,這被窩裡簡直跟揣了兩個小火爐沒什麼區別。
看著睡得正香的兩兄弟,沈恪有些哭笑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輕手輕腳地翻身下了床,沒有驚動這兩個小傢伙。
自己穿好外衣,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後,沈恪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壓低聲音向守在門口的僕從詢問道:「現在外頭是什麼情況了?」
那僕從見沈恪終於醒了,而且還自己走了出來,頓時如蒙大赦地鬆了一大口氣。
不過他一個看守內院的下人,自然不清楚皇宮和前朝的具體局勢,只能恭敬地拱手回道:「回沈郎君的話,外頭的事小的也不太清楚。不過王妃走之前特意交代過,說是如果沈郎君醒了,可以直接去前院的書房找她。」
聽到長孫氏坐鎮,沈恪瞭然地點了點頭,心想看來宮裡那邊十分順利,大局應該沒出什麼問題。
他深呼吸了一下,轉頭囑咐僕從道:「兩位小公子還在裡頭睡著,你好生在門口看著,別讓他們滾下床摔著了。」
*
前院的書房裡,長孫氏正坐在案幾後翻看著名冊。
聽到敲門聲,她抬起頭,見到沈恪精神抖擻地走了進來,原本微蹙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阿恪,你可算是醒了,」長孫氏放下手中的名冊,溫聲說道,「先前見你被親衛抬回來,可把我嚇了一跳,一直都很擔心你的身體。」
沈恪走上前行了一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讓嫂夫人掛心了。我其實沒什麼大礙,只是之前心裡太累,事情一結束,整個人一放鬆就直接睡過去了。」
長孫氏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確實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不由得掩唇笑道:「在那種地方居然能直接睡過去,這種離譜的事情,滿天下只怕也就只有你做得出來了。」
沈恪嘿嘿笑了兩聲,順勢在旁邊的墊子上坐下,開口詢問起李世民的情況:「二公子現在還在皇宮那邊嗎?」
長孫氏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了幾分,回道:「嗯,宮裡頭還有許多後續的要務需要他親自出面處理,一時半會兒只怕還回不來。阿恪,你若是身體當真沒問題了,不如就留在這裡幫我一起處理一下事務吧。」
一聽剛醒就要幹活,沈恪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小聲嘟囔道:「哪有人一覺醒來就讓人接著做事情的……」
面對沈恪的抱怨,長孫氏早有準備。
「阿恪,你就當是留下來幫幫你的二公子吧。」
聽到這句無比耳熟的話術,沈恪無語。
「怎麼現在連你也學會用二公子來壓我了?」
長孫氏眉眼彎彎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你就說,這一招對你到底有沒有用吧?」
沈恪冷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沒說話,手卻已經十分誠實地伸過去拿起了案几上的一摞公文。
他在心裡暗自腹誹:
怎麼沒用?
那可太有用了。
*
就這樣,沈恪留在書房裡幫忙。
一直忙活到夜晚時分,外頭終於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已經控制住太極宮全局的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跨進了書房。
他一進屋,目光便第一時間鎖定在了沈恪身上。
見沈恪正坐在案几旁生龍活虎地拿著毛筆寫寫畫畫,李世民緊繃了一整天的心弦這才徹底鬆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沈恪身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好幾眼,隨後才開口詢問道:「阿恪,你在林子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會突然暈倒?」
沈恪放下毛筆,嘆了口氣,如實說道:「大概是之前心裡一直太緊張了,再加上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親手殺人,刺激太大,一時間沒撐住就厥過去了。」
聽到這個原因,身經百戰的李世民挑了挑眉,安慰道:「原來是這樣。那還是你平日裡動手太少了,不習慣。這種事,以後多來幾次就好了。」
沈恪:「?!」
還多來幾次?!
他是什麼殺手嗎?
於是,沈恪立馬推翻了自己剛才的說法,一本正經地改口道:「哦,不對,我剛才說錯了。仔細回想一下,其實是因為二公子你當時拍我的頭盔拍得太用力,直接把當場拍暈過去的。」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