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知微跟生產隊請了一天假,正式開始搬家。
她的家當實在不多,就一個被褥卷,兩個裝著她全部明面家當的手提包,十來斤糧食,還有臉盆、暖壺、木桶,沒費什麼勁兒,就把這些東西都搬進了新家。
安頓好行李,她鎖上門,準備去一趟公社,把空間裡的東西過個明路。
剛走到屯口,正好趕上老李頭趕著騾車要去公社送農具。
「李大爺,剛好,我要去公社一趟。」林知微笑著打招呼,遞過去兩分錢車費。
老李頭是個瘦削的老頭子,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皺紋,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的一條腿有點跛,走路不太利索,但趕起車來卻穩當得很。
屯裡人都知道他是個退伍老兵,當年在戰場上傷了腿,落下殘疾。
更讓人唏噓的是,他打完仗回來,爹娘都沒了,他又一直沒成家,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大隊長照顧他,就給他安排了趕車送信、拉貨的輕省活計,也算有個依靠。
「是林知青啊,上車吧!」老李頭話不多,接過錢,用下巴示意林知微坐到車轅另一邊的空位上。
「謝謝李大爺。」林知微利索地坐上車轅,等騾車晃晃悠悠地走起來後,她才側過身,客氣地打聽:「李大爺,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我這剛安家,想買口水缸,再買點醃菜用的小缸,您知道哪兒有賣的嗎?或者,屯裡誰家有富餘的願意轉讓?」
老李頭吧嗒了一口旱菸,眯著眼想了想:「供銷社賣的缸貴,還不見得結實。你要是想買實惠的,我帶你去公社東頭的老劉家窯廠。他家祖傳燒窯的,缸啊盆啊都有,價錢實在,東西也耐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圖省事,回屯裡問問也行。前兩年收成好,不少人家都添了家什,興許有換下來舊的。用糧食或者零碎東西換,也能便宜些。」
「哎,謝謝您!我真是問對人了,那麻煩你帶我去老劉家窯廠瞧瞧。」林知微心裡有了數,感激地說。
騾車不緊不慢地走在土路上,林知微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水缸得買個大的,日常用水方便;醃菜缸多買幾個,黑省冬天長,醃鹹菜酸菜不能少。最好還能捎帶買個和面的盆。
她看著老李頭花白的頭髮和布滿皺紋的側臉,又想到他孤身一人,便從隨身的布兜里(實則從空間)摸出兩塊點心,遞了過去:「李大爺,您嘗嘗?」
老李頭愣了一下,推辭道:「這咋好意思。」
「您就別客氣了,我待會還得麻煩您呢。」林知微把點心塞到他手裡。
老李頭沒再推辭,道了聲謝,小心地吃了起來。
騾車到了公社,老李頭先去公社大院還了農具,才趕著車,拐進了公社旁邊的一條土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一片空曠的場地上堆著不少泥坯和燒制好的陶器,幾間簡陋的土房旁邊立著個不大的窯爐,這裡就是老劉家窯廠了。
一個五十多歲、圍著粗布圍裙的漢子正在院子裡檢查一批剛出窯的瓦盆,看到老李頭,笑著打招呼:「老李頭,啥風把你吹來了?這位是?」
「這是咱王家屯新來的林知青,想置辦點家什。」老李頭介紹道,「林知青,這就是老劉。」
林知微趕緊上前,客氣地說:「劉師傅,您好。我想看看水缸、醃菜罈子什麼的。」
老劉很熱情,領著林知微去看貨。
場地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陶器:大大小小的水缸、米缸、醃菜罈、面盆、瓦罐,還有碗碟等。
林知微仔細挑選起來。
她先選了一個中號的水缸,日常儲水夠用了;又挑了一個小一點的米缸,用來放糧食;接著選了三個中號的醃菜罈子,準備冬天醃酸菜鹹菜;還有一個深口的和面盆、鹽罐、油罐。
最後,她看到一旁摞著的小粗陶碗、碟,雖然粗糙,但厚實耐用,想到以後萬一有客人來吃飯,便一口氣分別各要了十個。
老劉看她買得多,算盤撥得噼啪響,最後報了個實在價。
林知微覺得價格公道,爽快地付了錢。
老劉的媳婦一直在旁邊幫忙,見林知微這麼爽快,是個實在的買主,便笑著從屋裡拿出一個帶著輕微窯變痕跡、但絕對不漏水的茶壺和幾個配套的杯子,塞給林知微:
「林知青,這幾個小玩意兒有點瑕疵,不值錢,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用,好歹家裡來個客能倒碗水。」
林知微接過茶壺,心裡很高興。
這茶壺雖然不完美,但很實用,正是她需要的。
「謝謝嬸子!這太好了,我正缺這個呢,不嫌棄不嫌棄!」
老李頭幫著林知微把大大小小的缸、壇、盆搬上騾車,用繩子固定好。
回公社的路上,騾車走得更慢了,車上叮噹作響,林知微看著這些樸素的陶器,心裡充滿了置辦家業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