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寡婦家住在屯子比較靠邊的位置,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圍著一個用樹枝勉強紮起來的小院。
院子收拾得乾淨利落,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過生活仔細的人家。
林知微她們到的時候,趙寡婦正坐在院裡的棗樹下,縫補一件舊衣服。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清秀,穿著雖然樸素但十分整潔,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玉蘭妹子,忙著呢?」李春梅人未到聲先到。
趙寡婦抬起頭,看到李春梅和林知微,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站起身:「春梅姐來啦!這位是新來的林知青吧?快請進。」
「趙嬸子,您好。」林知微禮貌地問好。
李春梅開門見山:「玉蘭妹子,林知青想請你幫忙做兩身幹活穿的衣服,布料她自己帶了。」
林知微趕緊把帶來的兩塊厚勞動布拿出來給趙寡婦看。
趙寡婦接過布,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的厚度,又仔細看了看紋理,點點頭說:「這布不錯,厚實耐磨,下地幹活穿最合適了。林知青,你想做個啥樣式的?現在城裡頭時興啥樣的衣裳?」
林知微對時下的流行款式確實不太了解,但她有自己的想法:「趙嬸子,說實話我也不太懂現在時興啥樣。我就想著,幹活穿的衣裳,總得寬鬆些才方便。特別是褲子,能不能比現在常見的直筒褲再做得闊腿一點?要不然彎腰蹲下的時候,總覺得繃著,活動不開。」
她邊說邊比劃了一下:「褲腿寬點,走路幹活都方便,也不容易磨破。」
趙寡婦拿出軟尺,一邊給林知微量身高、肩寬、袖長、腰圍、褲長,一邊說:「行,上衣就給你做現在最普通的青年裝樣式,小立領,左右兩個兜,幹活裝點東西也方便。褲子就做闊腿褲,耐磨耐穿。你這身量,布料應該夠做兩身還有富餘,富餘的布頭我給你拼拼,還能做兩副套袖。」
量好尺寸,趙寡婦計算了一下,說:「手工費嘛,一身衣服給五毛錢,兩身一塊錢。你要是手頭緊,給點工業票啥的也行,都好商量。大概得四五天工夫,你看行嗎?」
這個價格很公道,林知微立刻答應:「行!就按您說的,一塊錢。我不急,您慢慢做。」
說著就把錢和布都交給了趙寡婦。
從趙寡婦家出來,李春梅又帶著林知微往前屯走。
路上,李春梅小聲對林知微說:「趙寡婦命苦,男人前幾年修水庫遇上塌方沒了,留下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半大的小子。她除了在生產隊拼命掙工分,就全靠這手針線活貼補家用,不容易。你往後要是有啥縫縫補補的活兒,多照顧照顧她。」
林知微聽了,心裡對那位看起來乾淨利落的趙嬸子又多了幾分敬意,點頭應道:「嗯,嬸子,我記住了。」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到了前屯孫老栓家。
孫老栓是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正和兒子在院子裡收拾彈棉花的傢伙什——一張大弓、一個木槌,還有一塊平整的大木板。
「孫大爺,給您攬活兒來了!」李春梅笑著喊道。
孫老栓抬起頭,嗓門洪亮:「是春梅啊!啥活兒?」
李春梅把林知微想彈棉花打被的事說了。
孫老栓一聽,又看了看林知微帶來的舊被褥和帶來的新棉花,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舊棉花彈鬆了,和新棉花混著打,保准又暖和又蓬鬆!8斤的厚被,6斤的褥子,再加一條4斤的新被,工錢一共收你一塊五毛錢!我這兩天就給你弄出來!」
林知微爽快地數出一塊五毛錢工錢遞了過去:「孫大爺,那就全拜託您了!錢您收好。」
她指了指帶來的新棉花,接著說:「這些棉花您先按我說的做,用剩的,我過兩天來取被子的時候再一塊兒帶走,您看行不?」
「放心吧,保准給你弄得妥妥的!」孫老栓痛快地應下,把舊被褥和棉花接了過去。
從孫老栓家出來,推著空板車,林知微和李春梅往回走。
路上,林知微想起件事,對李春梅說:「李嬸子,還有個事想請教您。剩下的棉花,我尋思著等天冷了做件厚棉襖。可我剛從南邊來,實在拿不準咱這兒冬天到底有多冷,這棉襖絮多厚才夠用?您給指點指點。」
她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不瞞您說,我特別怕冷。剛來咱屯子那陣兒,都三月了,我還覺得凍得夠嗆,現在白天氣溫暖和多了,感覺才緩過來。」
李春梅聽了,理解地點點頭:「咱這旮沓的冬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西北風跟小刀子似的。你從南邊來,肯定不抗凍。做棉襖啊,絮個兩斤半到四斤棉花,棉褲用一斤半到三斤,就差不多頂事了,布料得用厚實點的。」
林知微心裡惦記著皮大衣的事,又接著問李春梅:「嬸子,您說咱們這附近,有沒有辦法能弄到好些的皮毛?我尋思著,要是能做件皮大衣,肯定比棉襖更暖和,穿著也輕便些。」
李春梅聽了,點點頭又搖搖頭:「皮大衣那確實比棉服擋風保暖!不過啊,這些年好皮子不如以前那麼好尋摸了。野物少了,獵戶也少了。這事嬸子幫你多留心著,屯裡老獵戶家偶爾能攢下點好皮子,或者等入冬前去公社的收購站轉轉,有時候也能碰上。真要遇著了,嬸子告訴你!」
林知微連忙道謝:「哎,那可太謝謝您了!」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回到了大隊長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