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搬進自己蓋的小屋,林知微就幾乎沒再去過知青點那邊串門。
一來是春耕那段日子,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累得夠嗆,她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休息。
二來呢,她先是得跟著虎子他們認豬草,熟悉這邊的活兒。
後來嘛,又悄悄去了趟北山坳,發現了那個藏寶的山洞,收羅了一大筆財寶,連帶著空間都升級了——所以她也很忙。
這天傍晚,春種總算告一段落,地里的麥子、穀子、玉米等大田作物都搶種下去了。
大隊長在大喇叭里宣布,明天全體社員放假一天,讓大家好好喘口氣。
消息一出,整個屯子都瀰漫著一股輕鬆的氣氛。
吃完晚飯,林知微尋思著,春耕忙完了,明天又放假,正好可以去知青點坐坐,聊聊天。
畢竟,之前她生病的時候,王麗芳和張麗娟還特意去看過她,給她送過粥,這份人情她記著呢。
於是,她抓了兩把瓜子用舊報紙包好,溜達著就往知青點走去。
知青點裡也比往常熱鬧些,大家剛熬過最累的春耕,明天又能休息,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女知青們正聚在屋裡,有的在補衣服,有的在閒聊。
見林知微進來,大家都笑著打招呼。
「喲,稀客呀!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王麗芳笑著挪了挪地方,讓她坐下。
「明天不是放假嘛,過來找你們說說話。」林知微笑著把瓜子放在炕桌上,「來,吃點瓜子。」
「哎呦,還帶瓜子來了,你可真客氣!」張麗娟抓了一小把,一邊嗑一邊打量林知微,「知微,我咋覺著你……好像胖了點?氣色也好了不少呢?」
她這一說,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林知微身上。
經過一個春耕,知青點的人天天在地里風吹日曬、高強度勞動,再加上大鍋飯油水少,幾乎每個人都黑瘦了一圈,臉上帶著疲憊。
可眼前的林知微,臉頰卻比剛來時豐潤了些,皮膚白裡透紅,眼神清亮,整個人透著一股水靈靈的勁兒,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都顯得格外出挑。
趙小紅也湊過來,盯著林知微的臉看:「還真是!知微,你好像真長肉了!臉色也好看,紅撲撲的。不像我們,一個個都快成黑瘦幹了!」語氣裡帶著滿滿的羨慕。
這時,坐在炕梢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文文,心裡的酸水都快冒出來了,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開口:
「哼,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人家一個人住,小灶開著,想吃啥做啥,油水足得很。風吹不著,日曬不著,當然養得又白又胖了。
哪像我們,擠在這大通鋪上,翻個身都難,吃的又是清湯寡水的大鍋飯。睡不好吃不好,還得天天起早貪黑地下大地,累死累活地搶工分。」
這話一出口,李文文心裡那股邪火不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她死死盯著林知微,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不滿:
說什麼神經衰弱,睡不著覺,得獨自住一屋,呸!肯定是藉口!根本就是想開小灶吃獨食!怕別人沾她林知微的光!
當初自己好心好意提出要跟她一起住,互相還有個照應,她倒好,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一點情面都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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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怕自己占她便宜,吃她點好的嗎?真是小氣又自私!
明明是一起坐火車來的,算是最熟的人了,自己可是一直把她當朋友的!
沒想到她是這麼自私自利的人,有點好處就只顧著自己,完全不管別人死活!
這麼一想,李文文更覺得委屈憤懣,好像林知微欠了她似的。
她抬眼瞅著燈光下越發顯得水靈標緻的林知微,那白皙的皮膚、紅潤的臉頰,怎麼看怎麼刺眼。
憑什麼大家都累瘦了、累黑了,就她一個人越長越好看?
這還不算,最讓她咽不下這口氣的,是許清桉!
明明她早就看上許清桉了,覺得他條件好,長得高大英俊,話不多,幹活還利索。
林知微算哪根蔥?憑什麼天天早上那麼湊巧地跟許清桉一前一後去上工?
肯定是故意掐著點兒等在門口,裝模作樣地勾搭人家!
不就是看許清桉條件好,想攀高枝嗎?真是不要臉!
仗著現在有幾分顏色,就想撬牆角?呸!
屋裡的氣氛瞬間有點僵。
王麗芳和張麗娟對視一眼,都沒接話。
林知微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李文文這是借題發揮。
不巧,她治葡萄酸心理也略有經驗。
她笑笑,直視李文文,語氣平和:
「當時大隊長也說了,誰要是想自己蓋房單住,隊裡一律支持,你嫌棄大通鋪擠,怎麼不自己也出去蓋一間?是嫌棄一個人住冷清嗎?
至於下地,隊裡安排我去打豬草,活兒是沒那麼重,但是工分也少,這很公平嘛!你嫌下地累,為什麼不去申請打豬草或者其他輕省但工分不高的活計呢?
再說了,打豬草難道不也是為集體做貢獻嗎?總不能因為工分少,就說活兒不重要吧?文文同志,你這思想可不對,咱們要團結,可不能搞內部歧視那一套。」
這一頂思想不對、內部歧視的帽子扣下來,李文文被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瞬間漲紅了。
她沒想到林知微嘴皮子這麼利索,還一下子把話扯得那麼嚴重。梗著脖子反駁道: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扣帽子!誰歧視你了!」
她喘了口氣,像是找到了更有利的攻擊點,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譏諷:
「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幹活專挑輕省的下手!哪像我們,實打實地下大田,累死累活掙工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是下鄉來享清福、當大小姐的呢!」
林知微聞言,不僅沒生氣,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帶著點說不出的意味,讓李文文後面更難聽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李文文同志,」林知微看著她,眼神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隊裡的分工,是大隊長根據實際情況安排的。打豬草這活兒,是餵飽生產隊的豬,保障集體財產,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拈輕怕重、享清福了?」
她不等李文文反駁,繼續靈魂發問:「照你這個說法,是不是養豬的、放牛的、記工分的同志,都不算為集體做貢獻,都成了享福的大小姐了?
咱們社會主義建設,分工不同,目標一致。你這想法,可是有點危險啊,這是在挑動群眾對立,破壞團結。」
這一頂帽子比剛才那頂更大,直接上升到了破壞團結的高度。
李文文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你……你少血口噴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林知微微微挑眉,「那李文文同志,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我享清福、當大小姐,又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我身體底子差,幹不了最重的農活,隊裡照顧我,讓我打豬草,我心裡一直很感激,也盡力把份內的事做好。
可要是按照你的標準,是不是身體不好的同志,就不配留在這裡,不配為集體出力了?還是說,你就那麼見不得我身體變好?」
她說著,目光掃過屋裡其他幾個女知青,語氣帶著些許委屈,但更多的是凜然:「我們都是響應號召來的知青,崗位不同,心是一樣的。要是因為分工不同就互相攀比、指責,那不是寒了同志的心,也讓貧下中農看了笑話,說我們知青不團結嗎?」
用魔法打敗魔法!
拒絕自證,精準反問!
因為春耕收假回來的朱燕玲先不樂意了,衝著李文文嚷道:「李文文你夠了啊!打豬草怎麼了?活兒總得有人干!照你這麼說,我這記工分的更是享清福了?」
張麗娟趕緊打圓場:「個人體質不一樣。知微底子弱,現在養好了是好事。咱們累是累了點,但掙的工分實在啊!秋後分糧也多不是?」
王麗芳臉色沉了下來:「李文文!你越說越不像話了!隊裡怎麼安排自有道理!你再這樣胡攪蠻纏,破壞集體團結,我可要報告給大隊了!」
衛心蓮也扯了李文文一下,低聲道:「少說兩句吧你!」
李文文徹底孤立無援,看著林知微那副明明占了上風卻顯得比她還委屈的樣子,再看看周圍人譴責的目光,只覺得一股惡氣堵在胸口,眼前發黑,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腳,推開擋在面前的張麗娟,哭著衝出了屋子。
林知微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毫無波瀾。
她轉向王麗芳等人,臉上露出些許疲憊和無奈:「對不起,因為我鬧得大家不愉快。」
「跟你沒關係!」王麗芳拍拍她,「是她李文文自己思想有問題!你別往心裡去。」
又在知青點坐了一會兒,林知微才起身告辭。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清涼,她心情越發舒暢。
經過這次,至少能清靜一段時間了——
她清楚地傳遞了一個信息:她林知微不是好惹的,誰想給她不痛快,就得做好自取其辱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