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婷這話一出口，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她，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向了不遠處林知微那棟安靜的小屋。
老知青們臉上表情各異，有驚訝，有不屑，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只有李文文站在人群後面，嘴角微勾——這個蘇婷婷，比她還敢想，一來就盯上林知微的房子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王福根被她這話氣得差點笑出來，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這麼不懂事，一來就敢理直氣壯提無理要求的。
他強壓著火氣，沉聲道：「蘇知青，你當這是你家呢，想住哪兒就住哪兒？那房子是人家林知微同志自己出錢出力建的，跟大隊沒關係！你想住？也行！自己掏錢買材料、找人蓋，我立馬給你批地基！」
蘇婷婷一聽要自己出錢蓋房，臉色就更難看了。
她家條件是不錯，可讓她在這窮鄉僻壤自己花錢蓋房子？她才不幹這虧本買賣！
她不服氣地跺了跺腳，「大隊長你這是偏心，就是欺負我們新來的！」
蘇婷婷覺得王福根就是偏心，看他們是新來的好欺負。
還有那個林知微，憑什麼她就能特殊？肯定是走了什麼後門！
「偏心？」王福根的火氣「噌」地一下又上來了，嗓門頓時拔高了八度，「我偏心啥了？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粗糙的手指直指著林知微和許清桉那兩間屋子，聲音洪亮得整個知青點前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剛說沒說清楚？林知微和許清桉同志那房子，從買磚到請人幫工，全都是自己掏的腰包，沒讓大隊出一分錢、沒動集體一塊磚！」
他越說越氣，轉頭瞪著蘇婷婷：「你不是也想自己住嗎？行啊！你要是有本事自己蓋房，去申請批地，我立馬給你批，當場就給你劃地方！你要是也能自己把錢拍在這兒，我立馬找人給你蓋！」
他環視了一圈圍觀的村民和新老知青，語氣斬釘截鐵：
「咱們王家屯是窮，但絕不虧待真心來建設的知青！誰要是吃不了苦、自己願意掏這個錢，我王福根絕不攔著，照樣給你批地蓋房！」
「可你要是既不想吃苦，又不願意掏錢，還想著啥都要現成的好條件——」
王福根盯著蘇婷婷，重重地哼了一聲，「那我告訴你，沒這規矩！別說我這個大隊長不答應，咱們全體王家屯的社員都不能答應！」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擲地有聲，周圍原本看熱鬧的村民也紛紛點頭附和：
「就是！咱屯子的規矩不能壞！」
「自己不想出錢出力，只想吃現成的，哪有這樣的道理！」
蘇婷婷被這番連珠炮似的反駁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眾人指責的目光中，眼圈一紅——
在家她爸媽都沒這麼大聲跟她說過話！
她倔強地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低頭。
旁邊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姑娘，叫周小雲，見狀趕緊拉了拉蘇婷婷的袖子，小聲勸道：「婷婷，少說兩句吧。大隊長，您別生氣，她就是坐車累了，有點糊塗……」
另外三個男知青也趕緊打圓場。
「是啊是啊，大隊長，這房子挺好的，我們能住。」
「對，我們男同志皮實，住哪兒都行！」
那個高個陽光的男青年叫孫向東，他笑著上前一步，遞了根經濟煙給王福根：「大隊長，您消消氣。女同志嘛，剛來不適應，說兩句氣話，您別往心裡去。這房子我們看著挺好，比我們在城裡擠筒子樓強多了，至少空氣好！」
王福根看著這幾個還算懂事的男青年，臉色稍霽，但心裡那口氣還是堵著。
他瞥了一眼梗著脖子掉眼淚的蘇婷婷，重重哼了一聲。
一直站在人群外圍的林知微沒想到，就是吃個瓜看個八卦，火莫名其妙就燒到自己身上了。
看到蘇婷婷理直氣壯地指著自己的房子，林知微心裡只覺得好笑。
這姑娘，一看就是家裡寵壞了，沒經過社會的毒打，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呢。
不過，既然大隊長是個明事理的，她也沒打算摻和，準備悄悄離開這是非之地。
蘇婷婷看沒人站自己這邊、替自己說話，更氣了，「憑什麼他們能住，我就不能住？」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手指固執地指著林知微院子的方向，「不就是比我們早來幾個月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都無語地皺起了眉頭。
這姑娘腦子是不是缺根弦，聽不懂人話？
王福根正要發作，那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男知青，陳江河，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地開口了：
「蘇婷婷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我打聽過了，那兩位同志是自己想辦法解決了住房困難，沒有給集體增加負擔。我們應該向他們學習這種自力更生的精神，而不是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時髦男青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慢悠悠地開了口：
「陳眼鏡說的沒毛病。蘇大小姐，你要真住不慣，不如讓你家裡給你匯款，你也蓋一間唄？在這兒哭鼻子可沒用，你以為天下皆你爸媽啊？」
他叫李朝陽，語氣裡帶著點玩世不恭。
蘇婷婷被這兩人一噎，尤其是李朝陽那嘲諷的語氣，讓她又氣又窘，眼淚掉得更凶了。
王福根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揮揮手，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都別杵在這兒了！老知青幫著新來的把行李搬進去，安頓下來！趕緊收拾收拾，下午還要上工呢！」
他瞪了蘇婷婷一眼：「你！要是不願意住，就去找知青辦，看他們給不給你解決！我們王家屯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說完，他氣哼哼地背著手走了，實在不想再跟這個胡攪蠻纏的女娃娃多費口舌。
老知青們見狀，這才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幫著提行李，招呼新知青進屋。
蘇婷婷站在原地，看著大隊長頭也不回地走了，看著那些老知青和村民各異的目光，又看看那低矮破舊的知青點，心裡委屈得像開了閘的洪水。
她狠狠跺了跺腳，最終還是被周小雲半拉半勸地拽進了屋。
林知微看著蘇婷婷被拉進知青點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以後這知青點，怕是消停不了了。
她不再多看，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對她而言，這不過是個小插曲。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空間裡新開墾的黑土地該種點什麼好，還有那條小河，去哪裡撈點魚蝦進去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