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兒，掛在家裡看著也開心！」 林知微安慰道。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周慧之所以敢動這個心思，甚至真把虎皮大衣做出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陳家從上到下，都是部隊裡出來的。
包括周慧自己，也是部隊轉業到地方的幹部。
這年頭，部隊系統內部，風氣相對純粹一些，講究的是紀律、是貢獻、是硬碰硬的實力，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也少有外面那種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揪著點生活細節給人扣帽子的習氣。
在這種環境裡浸染久了，人自然也多了幾分底氣和硬氣，只要大節不虧，私下裡滿足點無傷大雅的喜好，倒也不至於太過戰戰兢兢。
換了別的人家，哪怕同樣有地位，恐怕連想都不敢想，更別說真的去做了。
林知微由此想到，不僅僅是虎皮，像貂皮、狐狸皮這類同樣珍貴顯眼的皮草，在當下的公眾場合，基本都處於「能看不能穿」的尷尬境地。
屬於少數人能擁有、卻必須藏在家裡欣賞的奢侈品。
「其實我也很喜歡皮草，主要是保暖性能實在太好了，穿上身又輕又暖，不用裹得像個球，行動也方便。周阿姨，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如果想買件狐狸皮或者貂皮的大衣，或者只是買點好皮子料子，該通過什麼渠道呢？外面商店裡根本看不到。
我總覺著，現在這種吃穿用度都被框得死死的、稍微好點就不敢露頭的日子，恐怕也持續不了幾年了。風氣總會慢慢鬆動的。」
這話林知微說得很有把握，因為她知道歷史的走向。
用不了多久，社會風氣就會逐漸開放，經濟也會活絡起來，人們對美的追求、對更好生活的嚮往，會像春天的草芽一樣，重新冒出頭來。
這些現在被視為逾矩的好東西，遲早能大大方方地穿出來、用起來。
而她對貂皮、狐狸皮這類高檔皮草，確實挺心動。
不光是為了好看，更是從實用角度考慮——
東北的冬天太冷了，一件頂級皮草大衣的保暖效果，抵得上好幾件厚棉襖，而且質地輕盈，不顯臃腫，穿在身上又貴氣又舒服。
在這動不動就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氣里，有這麼一件，簡直是過冬的神器。
反正這種頂級皮草永不過時，保暖性能哪怕是後代科技面料都難以完全替代的。
她心裡甚至想得更遠——
等過些年，動物保護法規完善起來，再想碰到這麼好的野生皮料，恐怕就難了。
周慧聽她這麼一說，先是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臉上露出欣賞的神色。
她沒想到林知微一個年輕姑娘，眼光能看得這麼遠，想法也這麼活絡。
「你這丫頭，腦子轉得可真快！」 周慧壓低聲音，帶著點感慨，「這話也就咱們私下說說。確實，現在這些東西，明面上是見不著，也不敢穿。但私底下，想要，也不是完全沒有路子。」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注意，才湊得更近些，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僑匯商店和友誼商店裡頭，偶爾會有這類高檔皮草，但那是要用外匯券的，如果你想要，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換到券。再有就是，一些有老底子、或者有特殊門路的人家，手裡可能存著早年留下的好皮子，或者能通過特殊渠道弄到一點。但這種交易，非常隱秘，得靠可靠的中間人牽線，而且價格可不便宜，畢竟風險擺在那兒。」
她頓了頓，看著林知微清澈卻沉穩的眼睛，忍不住多提點了一句：「微微，你要是真有這個心思，可得千萬小心。這東西現在太扎眼，買和存都得悄無聲息。而且，沒個靠得住的門路，很容易被人坑，或者惹上麻煩。」
林知微認真地點頭應下：「周阿姨，我明白的，您放心，我肯定會加倍小心。」
這件事，或許她還是得找龍哥幫忙。
像龍哥那樣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三教九流都打交道、門路又野又廣的人，能接觸到從深山老林、邊境甚至更隱秘渠道流出來的稀罕物的機會，可比她這個交際圈窄小的知青多太多了。
周慧見她聽勸，也放下心來，轉而笑道：「不過你說的對，這日子啊，總歸會越來越好的。等以後風氣真的鬆動了，咱這些壓箱底的好東西，就能見光了。我那件虎皮大衣，說不定哪天就能穿著去上班了呢！」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對未來的期待。
到了國營飯店，周慧很大方，照著菜單點了紅燒肉、清蒸魚、醋溜白菜，外加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等菜的功夫，兩人又聊了起來。
周慧關切地問：「你打算留在市里過年嗎？要是留，到時候來我家，跟我們一起過呀！人多熱鬧，也省得你一個人冷清。」
林知微搖搖頭，笑著說：「謝謝周阿姨，不過我計劃下個月就回王家屯了。出來時間不短了，也該回去看看，而且也想體驗一下屯裡過年是啥樣。」
「那可惜了。」 周慧有些遺憾，但也能理解。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了亮，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說：「對了，微微，有件事正好問問你。我有個關係不錯的朋友，在婦聯工作。前陣子我跟她閒聊，提起你幫我設計虎皮大衣的事，還把設計圖給她看了，她特別喜歡，直誇你有想法！巧的是，她家裡也存著一塊好皮子，好些年了，一直沒想好做什麼，你最近要是不忙，有沒有興趣再幫忙設計一件？你放心，價錢方面絕對好商量，肯定不會讓你白忙活。」
林知微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意外的機會。
她現在並不缺錢，但通過設計衣服，能逐步積累一點可靠的人脈和口碑，而且這事兒本身就是她喜歡且擅長的，做起來也有樂趣，何樂而不為？
她沒有立刻大包大攬，而是謹慎地留有餘地，語氣真誠：「周阿姨，您朋友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試試看。不過還是跟之前一樣，先看看料子什麼樣，再看看您朋友的身材和氣質，然後再聽聽她自己的想法和偏好，才好動筆。設計這東西，得契合個人氣質、也合人心意才行。」
「行呀！這樣最穩妥！」 周慧見她答應得爽快，更加高興，「那待會兒咱們吃飽了，就去她家坐坐！正好我也讓她親眼瞧瞧我這件虎皮大衣做成啥樣了，讓她眼饞眼饞，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