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爺子選好中山裝，林知微的目光沒停，往旁邊櫃檯一掃，又落在一件藏藍色的行政夾克上。
那夾克掛在那兒，款式簡簡單單，沒什麼花哨裝飾，勝在版型周正，翻領壓得服帖，肩線走得利落。
料子是厚斜紋華達呢，顏色沉得下去，燈下一照，泛著內斂的啞光。
林知微走近兩步，抬手指了指，「同志，麻煩再幫拿一下那件夾克，藏藍色的。」
售貨員順著看過去，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她在這男裝部站了三年櫃檯，最會看人——這一行人，老太太氣度不凡，中年太太穿戴講究，這年輕姑娘看著年紀不大，氣質就很沉穩大氣，就知道今天遇到大主顧了。
果不其然，幾人買衣服真的是乾脆利落，看中就下手，一點也不墨跡！
她最喜歡這樣的顧客了！
這會兒見小姑娘又指著另一件，大姐臉上頓時綻開笑，當即放下手裡的票本，快步走到櫃檯另一頭，手腳麻利地把那件藏藍夾克取了下來。
「小姑娘眼光真好，」售貨員把衣服平鋪在玻璃櫃檯上，語氣裡帶著熱絡，「這夾克是今年的新款，上海那邊的，咱們京市百貨大樓統共就批了二十件。新款面料比老款厚實，領子也改得挺括了，幹部穿上這個，別提多威風了！」
林知微伸手接過夾克，先看針腳，又捏了捏領襯，翻過來看內里的鎖邊。
售貨員大姐在一旁瞧著，心說這姑娘年紀輕輕，倒是個有成算的。
「料子和做工都不錯，」林知微點點頭，轉向蘇文華，「阿姨，您看這件叔叔會喜歡嗎？」
蘇文華上前一步，也伸手摸了摸。
料子好不好、做工細不細，她手一過心裡就有數。
這件夾克確實比家裡那件舊款的厚實，藏藍色也不像黑色那麼沉悶，看著就抬氣色。
「肯定喜歡，」蘇文華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他就愛穿這種挺括有型的衣服。家裡那件黑的，穿了好幾年了，領子都磨得翻毛了，我說給他換一件，他還不樂意，說什麼還能穿、沒必要。」
林知微聽著，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後世時刷到的一個短視頻，拍的是一對夫妻的衣櫃。女主人的衣服掛得滿滿當當，按季節、按顏色排得整整齊齊；男主人的呢？就一個塑膠袋，裡頭塞著兩三件換洗的，只占了衣櫃極小的角落。
評論區全是「世另爸」「我爹同款」「男人衣服的歸宿是塑膠袋」。
「那正好，叔叔捨不得換，咱們幫他換。這件回去讓他試試，保准穿上就不想脫。」
林知微轉頭看向售貨員：「同志，開票吧，這件也要了。穿多大碼呢？」
蘇文華接過話：「XL碼。」
售貨員應得脆生，一邊低頭唰唰開票，一邊嘴裡還不忘夸：「您這一家子可真會買東西，眼光好，下手還准。我跟您說，這夾克賣得可快，昨兒還有人來看，猶豫半天沒捨得，今兒再來指定沒了——還是您有福氣，碰上就是緣分。」
林知微笑笑，沒接話，目光卻還在櫃檯里慢慢轉著。
老爺子那邊是中山裝，一套齊了。
叔叔這邊光有一件夾克，好像還缺點什麼。
她視線落在櫃檯下層的褲裝區，停了兩秒，抬手指了指：「同志，那條黑褲子拿下來看看。」
售貨員麻利地取出來，是一條直筒西褲，料子挺括，褲線壓得筆直，配那件藏藍夾克正合適。
林知微接過來，搭在胳膊上比了比，又遞給蘇文華：「阿姨，這條配那件夾克，正好一套。」
蘇文華愣了一下，只覺得這孩子，做事真講究。
老爺子的是中山裝套裝，許建國這邊，她也要給配齊一套。
售貨員多機靈，立馬把褲子的碼也問清了，一併開進票里，林知微接過，走到收款台去交錢。
等她交完錢回來，售貨員已經把衣服和褲子疊得整整齊齊，裝進兩個牛皮紙袋裡。
許清桉上前一步，把那兩個袋子一併拎起來，忽然低下頭，低聲問：「去看看給你買點兒什麼？」
林知微愣了一下，隨即笑笑，擺擺手：「我衣服夠穿了，就不看了。倒是想買點兒擦臉的護膚品，不過不急，先給阿姨和奶奶買褲子去。」
她說著就要轉身往女裝部走。
蘇文華和老太太一聽這話，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微微，我們衣服真不少，不用買了。」
「剛給你叔叔他們買了那麼多，夠了。」
林知微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兩人，笑了笑，「奶奶，阿姨，你們就讓我買吧。我這人有強迫症，許爺爺和叔叔都買了一套，你們倆要是只有外套，我總覺得這事兒沒辦完，心裡不舒服。」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臉上還帶著點兒小女生的撒嬌勁兒。
老太太和蘇文華對視一眼，心知肚明——這孩子哪是什麼強迫症，就是變著法兒想孝敬她們。
可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反倒顯得生分了。
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眼裡卻滿是笑意：「行行行，買，都聽你的。」
蘇文華也跟著笑了，沒再說什麼，心裡卻悄悄打了主意——
這孩子這麼實心眼，回頭得找機會好好補貼回去。總不能讓好孩子吃虧。
幾人直奔女裝區。
林知微幫著參謀，沒多大工夫，就給老太太挑了一條藏青色直筒褲，給蘇文華選了一條深灰的，褲型挺括，料子也舒服。
兩人試穿的時候，林知微就站在旁邊，一會兒幫著抻褲腳，一會兒問緊不緊、舒不舒服，比給自己買還上心。
售貨員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夸：「小姑娘真貼心，陪媽媽和奶奶買衣服，比她們自己還仔細。」
老太太聽了，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拍拍林知微的手：「這是我孫媳婦。」
售貨員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從來沒見過媳婦和婆婆關係那麼融洽的，又夸老太太和蘇文華有福氣，直說得兩人喜笑顏開。
買完褲子，老太太卻不肯走了。
她拉著林知微的手：「來，微微，該給你看看衣服了。」
蘇文華也架住林知微的另一隻手，在旁邊幫腔：「就是，我們都買了，你也要買，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林知微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哭笑不得，只好乖乖跟著去了。